<p class="ql-block"> 2026年春節(jié)，給諸位拜年。</p><p class="ql-block"> 干支紀年，立春為界。2月4日一過，便正式踏入丙午馬年。</p><p class="ql-block"> 身在加拿大，外孫正在冰場嬉戲。我卻被不遠處兩匹馬牽住了目光——它們高過人身，一公一母，靜靜立在雪地里，身后套著載人的馬車。白氣從鼻孔緩緩?fù)鲁?，偶爾打出一聲清脆的響鼻。嘴角微垂，鬃毛不再飛揚。</p><p class="ql-block"> 是有些年紀了。那份安靜，不是倦怠，而是歷過風霜后的沉穩(wěn)。</p><p class="ql-block"> 我轉(zhuǎn)頭問妻子：“我們像這兩匹馬嗎？”</p><p class="ql-block"> 像，相依為命，風雪同行；</p><p class="ql-block"> 又不像，我們不必在此為生計拉車。</p><p class="ql-block"> 馬年總讓人想起策馬揚鞭、一馬平川的豪情。可于我而言，最動人心的，卻是“路遙知馬力”，是“老馬識途”。</p><p class="ql-block"> 1966年，丙午馬年，我三歲。</p><p class="ql-block"> 把爺爺當馬騎，他馱著我去撿牛糞。落日鋪滿田埂，我坐在他肩頭，覺得自己是村里最高的人。</p><p class="ql-block"> 人這一生，最早的坐騎，是親人的肩膀。</p><p class="ql-block"> 1978年，戊午馬年，我十五歲。考入平江九中，少年意氣，胸中盡是遠方。那一年，時代松了韁繩，萬馬奔騰，我不愿落后。</p><p class="ql-block"> 那時不懂負重，只懂向前。</p><p class="ql-block"> 1990年，庚午馬年。父親因癌癥離世，年僅五十。天塌下來，沒有聲音。</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是一匹拖著重車的馬。</p><p class="ql-block"> 不用揚鞭，自奮其蹄。</p><p class="ql-block"> 2002年，壬午馬年。為生活換了賽道。在口岸等貨十小時，在香港找資金，在歐洲訂貨物，在酒桌討貨款。馬在泥濘里奔跑，沒有詩意，只有前方。</p><p class="ql-block"> 2014年，甲午馬年。五十知天命。想起故鄉(xiāng)的小學(xué)，窗戶無玻璃，書桌破舊。我與鄉(xiāng)賢籌資，建起了教學(xué)樓。</p><p class="ql-block"> 最優(yōu)秀的馬，是行千里，亦知歸途。</p><p class="ql-block"> 人生的第六個馬年，就此開啟。六十年光陰，不過彈指一瞬。</p><p class="ql-block"> 當年被馱在肩頭的孫子，如今已成了姥爺。外孫騎在我肩上，把我的腦袋當方向盤。我故意東倒西歪，他笑得前仰后合。</p><p class="ql-block"> 肩膀換了人，溫度從未變。</p><p class="ql-block"> 再看冰場上的那兩匹馬——它們依舊安靜地站著，等下一車人。沒有嘶鳴，沒有張揚，只是穩(wěn)穩(wěn)地立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識得來時的風雪，</p><p class="ql-block"> 識得肩上的重量，</p><p class="ql-block"> 識得該堅持的堅守，</p><p class="ql-block"> 也識得該放下的釋然。</p><p class="ql-block"> 年輕時，以為奔跑就是力量；</p><p class="ql-block"> 中年時，懂得負重也是力量；</p><p class="ql-block"> 到了這個年紀，才明白，自由更是力量。</p><p class="ql-block"> 人這一生，從被馱在肩上，到馱起他人；</p><p class="ql-block"> 從策馬向前，到緩步而行。</p><p class="ql-block"> 所謂行穩(wěn)致遠，</p><p class="ql-block"> 不是慢下來，而是不再迷失。</p><p class="ql-block"> 風雪仍在，路也未盡。</p><p class="ql-block"> 但只要心里有方向，</p><p class="ql-block"> 哪怕步履不疾，</p><p class="ql-block"> 亦能終抵遠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