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除夕夜，最難忘的，不是年夜飯的余香，也不是春晚的喧鬧，而是午夜時分，那驟然響起的鞭炮聲。</p> <p class="ql-block">這是我的故鄉(xiāng)—河北冀中平原清涼江畔的一個古老村莊。在這里，我度過了幸福的童年，直至七歲后隨母親去天津上學。</p> <p class="ql-block">鞭炮聲像是億萬人的約定。十二點的鐘聲還未敲完最后一響，遠處便傳來一聲試探性的“砰”，像一滴水落進滾燙的油鍋。緊接著，四面八方，整個世界仿佛被同時點燃了。</p> <p class="ql-block">這震耳欲聾的喧嘩里，藏著中國人最樸素的心思。傳說中年獸怕響動，人們便用爆竹聲驅趕它。千百年過去了，年獸早已消失在傳說里，這爆竹聲卻留了下來，成了辭舊迎新的儀式。那一串串炸響的鞭炮，仿佛能把過去一年的晦氣、不如意，統(tǒng)統(tǒng)震碎在硝煙里。</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綻放的煙火。紅的像牡丹，綠的像春柳，金色的像碎星撒了滿天。硝煙的味道飄進來，有些嗆，卻又讓人莫名地安心。這就是除夕的味道，是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幼時，祖父總在這時點燃那長長的鞭炮。我捂著耳朵躲在門后，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里偷看那跳動的火光。那時的鞭炮聲是純粹的歡喜，是過年的高潮，是新衣服和壓歲錢的序曲。如今呢？這聲音里多了些別的什么——是對時光流逝的驚心，是對遠方親人的牽掛，<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對鄉(xiāng)愁的回音。</span>是對逝去歲月的憑吊。</p> <p class="ql-block">近處的鞭炮聲最是潑辣，噼里啪啦，像要把積攢了一年的勁兒都使出來?；鸸庠诖扒懊髅鳒鐪?，映得屋里的福字也忽隱忽現(xiàn)。遠處的則渾厚些，轟轟隆隆，像悶雷滾過天際。這聲音層層疊疊，遠的近的，高的低的，脆的悶的，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進去。</p><p class="ql-block">在這短暫的寂靜里，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時光走過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鞭炮聲漸漸稀疏了，像一場暴雨過后，只剩下零落的雨滴。硝煙慢慢散去，露出清冷的夜空。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這震天的聲響，仿佛把天地都震開了一條縫，好讓舊歲離去，新年降臨。</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過去，又是一年降臨，憑添了幾縷白發(fā)，增多了幾許鄉(xiāng)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