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臘月的風(fēng)里裹著年味，我們?nèi)肷裰蔌B園北門，踩著紅磚地走近那個眾人圍觀的“孫大圣”，他栩栩如生、活靈活現(xiàn)。與游人耍?！敖鸸堪簟?，道句新年好，握握手，讓人愜意！</p><p class="ql-block"> 西行。道旁高懸燈籠的攤子，琳瑯滿目的小商品滿掛。經(jīng)營套圈游戲的師傅正關(guān)注著自家生意，那期待游客玩耍的目光有點讓人心動……甬道上方，金黃的糖絲糖香混著笑語，在檐角搖晃的紅燈籠下蒸騰起來——馬年至，春意早躍指。</p> <p class="ql-block"> 走過那座木紋溫潤的長廊橋，燈籠在頭頂一盞接一盞亮著，像一串串暖紅的夢。橋下池水微漾，倒映著天光與游人身影，我放慢腳步，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清越的鳴叫——一只藍孔雀正立在橋頭斜坡的石階上，尾羽未展，卻已如一枚靜默的錦緞，在冬日里悄然鋪開馬年的第一道華彩。</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過竹影婆娑的小徑，一面石墻靜靜佇立。流水自墻腹弧形石槽中潺潺淌出，打濕了“在天愿作比翼鳥”的刻痕。我伸手輕觸微涼的石面，指尖掠過“連理枝”三字，忽然想起園中那座朱鸚橋——二十三米長的吊橋，不正是人間一座微縮的比翼之橋？馬年講奔騰，可有些情意，偏要慢下來，才配得上這水、這竹、這字字千鈞的守望。</p> <p class="ql-block"> 朱鸚橋的深紅指示牌立在水畔，白字清晰：“連接鳥王國與祥鳳塔”。我駐足讀完游玩須知，又抬頭望向橋身——鐵索與木板交織，輕巧懸于碧波之上。一位扎紅頭繩的小女孩正攥著爸爸的手，踮腳往橋上張望，眼睛亮得像剛銜住一粒晨光。馬年奔躍，可最動人的速度，有時是孩子邁出的第一步，是心跳追上橋下流水的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 孔雀部落的入口掛著紅燈籠，木牌上印著孔雀開屏的剪影。我們隨人流緩步而入，枝頭忽有羽色一閃，抬頭便見一只藍孔雀立在斜伸的枯枝上，頸項彎成一道青金石雕的弧線。它不飛不鳴，只靜靜俯視，仿佛這方寸天地，本就是它為馬年備下的第一座御苑。</p> <p class="ql-block"> 圍欄內(nèi)，一只雄孔雀終于抖開尾屏。那不是靜物畫里的工筆，而是活色生香的流光——眼斑旋轉(zhuǎn)，金綠藍紫在冬陽下翻涌如浪。游客們屏息舉起手機，快門聲細(xì)碎如雨。我站在人群稍后，忽然覺得，所謂“璀璨”，未必是燈海霓虹；它也可以是一只鳥傾盡生命鋪展的剎那，是馬年蹄聲未至，先以羽為焰，燒亮整片冬空。</p> <p class="ql-block"> 石磚地上，三只孔雀自在踱步。一只側(cè)身回眸，黑瞳映著天光；一只垂首啄食，尾羽拖曳如墨染的錦緞；最遠處那只，正緩緩開屏，羽尖微顫，仿佛在練習(xí)馬年第一支無聲的舞。風(fēng)過處，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它腳邊——原來最盛大的年俗，有時不過是一場與生俱來的從容。</p> <p class="ql-block"> 小男孩仰著小臉，藍外套在風(fēng)里微微鼓起。他身旁的女士輕聲說：“看，它在等你走近呢?！痹捯粑绰?，那只孔雀竟真朝圍欄踱來，停在離他們不過三步遠的石磚上，歪頭打量。陽光穿過它頸間細(xì)密的羽片，在地面投下細(xì)碎跳動的光斑，像一串未落筆的馬年賀詞，正等春風(fēng)來題寫。</p> <p class="ql-block"> 光禿的枝椏間，一只孔雀斂翅棲息。藍頸如釉，綠尾似緞，它靜默的剪影與遠處樓宇的玻璃幕墻悄然相映——現(xiàn)代與古意，在它羽翼的明暗交界處，達成了無需言說的和解。我忽然明白，神州鳥園的“璀璨”，從來不是要蓋過人間燈火；而是讓一只鳥的翎羽，也能成為照見時代的微光。</p> <p class="ql-block"> 最讓人激動的是恰趕上動物們的表演。首先山場的是“孫大圣”，它抓耳搔腮，火眼金睛，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風(fēng)。時而手搭涼棚遠眺，時而躍翻筋斗……接著依次出場的有黑天鵝、白天鵝，她們獨有的胖魅在水中游著、啄著，整齊地向前游晃著，伴著安徒生童話的韻味，被現(xiàn)場觀眾報以熱烈掌聲……</p><p class="ql-block"> 最后的表演是飛鳥“小白”。場邊，紫衣女子輕揚手臂，白鶴應(yīng)聲振翅掠過玻璃圍欄。它飛得不高不低，卻穩(wěn)，翅尖劃開冬日澄澈的空氣，像一撇剛勁的“馬”字橫畫，從所持的圓圈里一下子掠過，過一個圈，又一個圈，連穿三個圓圈……看臺上笑聲起伏，我望著那抹雪白又回飛入籠中，心口微熱——原來最磅礴的奔騰，未必踏碎山河；它也可以是羽翼劃開氣流時，那一聲清越的、屬于春天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 人造瀑布潺潺水聲潤澤著每一幕，當(dāng)“孔雀東南飛”時，孔雀從崖洞飛出，在網(wǎng)下一排排低空掠過，翅影掠過電子屏上流轉(zhuǎn)的“神州鳥園”四字。我坐在前排，看到了雀影、人影在水光與屏幕的光暈里輕輕疊印。馬年至，而此處，沒有喧天鑼鼓，只有別樣歡欣。一只鳥的開屏、一座橋的微顫、一泓水的低語——它們不爭春，卻把春來俏。它們把春馱在了羽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