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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聲

小樹

<p class="ql-block">清晨推門，風里浮著一絲微涼的甜香——是梅。粉紅的花瓣在枝頭輕輕顫著，像誰剛哼出半句春的調(diào)子，蕊心一點嫩黃，仿佛正把整季的暖意含在舌尖，欲說還休。</p> <p class="ql-block">那朵粉梅開得不爭不搶，卻把光都聚在自己身上，細蕊如針，挑起一縷縷清冽的香。風過時，枝影在青磚地上晃，像一首沒寫完的五言，平仄都落在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枝頭不止一朵。幾?；ɡ俟〗q，青里透粉，像攥緊的小拳頭，正攢著勁兒要推開冬的余音。而旁邊那朵已全然舒展，瓣瓣柔疊，仿佛把整個春天的耐心，都釀成了這一瞬的輕盈。</p> <p class="ql-block">花蕊最是熱鬧：紅的像初燃的炭，黃的似未融的蜜，細絲顫巍巍地立著，仿佛隨時要抖落一星聲音——不是鳥鳴，不是風吟，是生命自己在拔節(jié)時，那一聲極輕、卻篤定的“咔”。</p> <p class="ql-block">木欄斜斜映在背景里，綠意朦朧，而那朵梅就停在枝梢，不搖也不墜，只靜靜懸著，像一句被春風托住的問候。它也仿佛微微頷首——原來春天不是轟然降臨，是這樣一朵、一朵，把寂靜，開成有聲的形狀。</p> <p class="ql-block">兩朵并生，一高一低，花瓣都軟得像剛睡醒的云。樹影在它們身后淡去，只留下輪廓溫柔的弧線。它們不說話，可站在一起，就讓整條小徑都慢了下來，慢得能聽見光落在瓣上的微響。</p> <p class="ql-block">一枝斜出，粉云堆疊，蕊心點點如星。風來時，整枝輕晃，不是慌張，是應(yīng)和——應(yīng)和檐角風鈴的余韻，應(yīng)和遠處孩子追著紙鳶跑過的笑聲，應(yīng)和泥土底下，根須正悄悄伸展的窸窣。</p> <p class="ql-block">幾朵湊近了看，瓣緣微卷，像被晨光吻過的紙頁；蕊色鮮亮，在虛化的綠影里灼灼而立。這不是花在開，是春天把第一聲清越的啼鳴，借它的形，落到了人間。</p> <p class="ql-block">一朵盛放，一朵將綻，花蕾青粉相間，緊裹著未啟封的暖意。它們挨得很近，近得能聽見彼此脈搏似的律動——原來春之聲，有時是宏大的交響，有時，只是兩朵花之間，一次安靜的交接。</p> <p class="ql-block">盛放的那朵旁，一枚花蕾靜靜依著，像未拆的信。背景里一抹紅影，不知是燈籠，還是誰晾在風里的衣角?？赡且豢?，我忽然懂了：春天從不靠鑼鼓登場，它只是輕輕一顫，就把整個季節(jié)的序曲，別在了你的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春之聲，原不在耳，而在眼波一動、心尖一軟的剎那；不在宏大的宣告，而在粉瓣微顫時，那一聲無人聽見、卻震耳欲聾的“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