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進園門，兩匹紅馬就撞進眼里——不是活物，卻是匠人用熱情捏出來的神氣：通身朱砂色，金線勾勒鬃毛與鞍韉，像從年畫里躍出來的守歲靈獸。馬蹄邊堆著山茶，粉的、紅的、黃的，瓣瓣厚實，油亮亮地托著冬末的陽光。身后樹影疏朗，枝干清癯，卻毫不蕭瑟——原來春意早從花心里悄悄漲潮，只等一聲風來，便漫過園墻。</p> <p class="ql-block">正月山茶花滿盆開，</p>
<p class="ql-block">不爭桃李不借春，</p>
<p class="ql-block">自向寒梢燃烈焰，</p>
<p class="ql-block">一樹燒成半日云。</p> <p class="ql-block">她坐在青石上，像被花壇托起的一枚音符。石面微涼，裙擺垂落，身邊花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幾簇大紅山茶，團團如燈籠懸在枝頭——不是花在襯人，是人與花各自站定，又彼此懂得。</p> <p class="ql-block">她穿白羽絨服，米色毛衣軟軟地露一截領(lǐng)口，黃項鏈在陽光下輕輕一跳。手剛碰到一朵半開的粉山茶，指尖停住，沒摘，只讓風把花瓣的微香送進袖口。她笑得不張揚，像花自己開了，也像她本就該站在那兒。</p> <p class="ql-block">她走近一叢‘恨天高’，花頭沉甸甸地垂著，紅得透光。她微微仰臉，笑意浮在眼尾，背景里綠葉托著紅瓣，一靜一動，一濃一淡，仿佛整座園子的呼吸都勻在她睫毛上。</p> <p class="ql-block">她手里拈著一枝剛折的粉山茶，花瓣邊緣還泛著水光。紅褲子在花影里格外鮮亮，白帽子檐下，笑容舒展得像花瓣一層層打開。她沒說話，可那枝花在她掌心，已把“歡喜”兩個字，說得比解說牌還清楚。</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老樹旁，棕色毛衣襯得膚色溫潤，手中小小一朵粉山茶，被她看得極認真——不是看花，是看花里藏著的光、紋、氣韻。樹皮皸裂，樹洞幽微，而她靜立如枝頭新蕊，不爭不搶，自有其定力。</p> <p class="ql-block">地上鋪滿落瓣，粉云似的，她站在當中，雙手比成一顆心。風過處，幾片花瓣旋起又落下，沾在她袖口、發(fā)邊。她沒拂，只任那點軟軟的春意，停在身上。</p> <p class="ql-block">她仰起臉，雙臂微張，像要接住整片飄落的春天。白羽絨服鼓起風，紅褲子在花影里一亮，黃項鏈也跟著晃。地上是瓣，枝上是花，她站在中間，成了花與地之間，最生動的那道橋。</p> <p class="ql-block">草色尚淺，樹影斜斜，兩人并肩站著，一個黑白格子大衣配貝雷帽，一個白羽絨服搭紅褲，黃項鏈在陽光里一閃。沒擺姿勢，笑卻齊齊漾開——像兩朵不同品種的山茶，各自盛放，又共沐同一片天光。</p>
<p class="ql-block">26.2.13上午，游逛《植物園山茶花展》……</p>
<p class="ql-block">原來山茶不單是花，是冬末寫給春天的一封燙金信：</p>
<p class="ql-block">紅得鄭重，粉得溫柔，白得清冽。</p>
<p class="ql-block">人走過，不是看花，是赴約。</p>
<p class="ql-block">而花不語，只以千瓣千色，把時間釀成蜜，把寒涼站成暖。</p>
<p class="ql-block">我數(shù)到第七棵山茶樹時，忽然明白——</p>
<p class="ql-block">所謂春訊，未必是雷動風起，</p>
<p class="ql-block">有時，只是你低頭，看見一朵花，正把整季的力氣，</p>
<p class="ql-block">開成你掌心，一捧微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