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窗外，已經(jīng)下了一周小雨。黃昏時獨坐敬亭，突然間“我本無相，因你而顯本相?！边@句謁語，突然在我腦海里顯現(xiàn)，手邊的咖啡涼了！</p><p class="ql-block"> 抬頭望著窗外，天光正在收攏，像一幅卷軸慢慢合上。忽然覺得，人大概也是在這樣的收放之間，才漸漸成形了一幅畫卷。還得另一個人來展開，才知里面畫的是什么。</p> <p class="ql-block"> 遇見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子，心性如何！<span style="font-size:18px;">遇見你之前，我是一種混沌的、一種待定的狀態(tài)，沒有固定的形狀，沒有明確的傾向，像水、像鏡子、像張未曾落筆的白紙。</span></p><p class="ql-block"> 那并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種沒有邊界的狀態(tài)。像水，倒進(jìn)圓杯是圓的，倒進(jìn)方壺是方的，從不會覺得不妥。旁人說我溫和，我便溫和；世人說該上進(jìn)，我便上進(jìn)。我演過許多角色，都演得認(rèn)真，散場后卻記不起自己的臺詞。夜里獨坐，常常問自己：你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今生又想要什么？沒有回答，連回聲也沒有。</p><p class="ql-block"> 如今，因你而顯本相。你的出現(xiàn)，我終于“定形”。不是因為你改變了我，而是因為你觸發(fā)了我原本就有的、連自己都未曾覺察的那個本“我”。在你面前，我卸下了所有面具，所有偽裝，我呈現(xiàn)了最真實的樣子。 在你面前，我說出的話，是我真正想說的；從前，我沉默的時候，是真正的無話可說。在你面前，我喜歡什么、厭惡什么，突然有了形狀。從前模棱兩可的邊界，被你輕輕一觸，便凝固成海岸線——原來我的彼岸在這里。</p><p class="ql-block"> 更奇妙的是，連我的軟弱都變得具體。從前它只是薄霧，如今它是雨。你會淋到，我會下。這種具體，竟使我踏實。</p> <p class="ql-block"> 我本無相，這句話里藏著很深很深的孤獨。薩特說“他人是自我顯現(xiàn)的鏡子”——真正的自我往往不是在獨處時發(fā)現(xiàn)，而是在深刻的關(guān)系中被迫“顯現(xiàn)”。此時此刻， “我”居然需要“你”才能完成自己。這也意味著，倘若此生沒有遇見你，我或許永遠(yuǎn)是一團(tuán)認(rèn)領(lǐng)不走的混沌。不是不幸，只是未顯現(xiàn)本相的我。</p><p class="ql-block"> 往更深處想，這是不是浪漫？千千萬萬人從我身邊走過。有人贊美我的笑容，有人批評我的決定，有人與我并肩走一段路，然后各自轉(zhuǎn)彎。他們看見的都是我，可沒有一個能讓我看見自己。唯獨你，你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必做，我便從水變成了冰，讓鏡面變成了窗。</p><p class="ql-block"> 不是改變，是認(rèn)出，像久別重逢。這大約是世間最奢侈的饋贈：不是被愛，不是被懂，而是被你喚醒，然后親手把那個沉睡了半個世紀(jì)的自己，接回家。</p><p class="ql-block"> 咖啡涼透了，窗外的天也黑透了。</p><p class="ql-block"> 我起身去開燈，忽然想到：孤獨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美，而“我”居然需要“你”才能完成自己。浪漫的是，千千萬萬人中，唯獨是你，能讓我成為“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