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燈籠懸在檐下，孔雀開屏似的翎羽在光里浮動，牡丹一朵壓一朵地綻著，像我們兄弟倆多年未見卻從不生分的笑——那點(diǎn)熱乎勁兒，早被廣州的濕暖風(fēng)一吹，就全活過來了。</p> <p class="ql-block">燈籠底下，“富貴呈祥”四個(gè)字金光微漾，不是貼在紙上，是刻在心上。大侄子從佛山帶了陳年普洱，小姐夫拎著從天河市場現(xiàn)買的新鮮蝦和豬蹄，我早把老城區(qū)那間小院收拾妥當(dāng)：紅紙還沒揭，臘味已掛滿廊下，連晾衣繩上都垂著幾串紅辣椒，像一串串沒說完的家常話。</p> <p class="ql-block">年夜飯那晚，圓桌轉(zhuǎn)得飛快。大哥夾起第一塊魚，說“年年有余”，二哥倒?jié)M三杯米酒，碰杯聲清脆得像小時(shí)候摔炮仗。我們沒搶鏡頭，只把“福”字翻來覆去寫，寫歪了就笑，寫好了就貼在冰箱上——那扇舊冰箱，還留著去年貼的“?！?，邊角微卷，像一句沒說完的約定。</p> <p class="ql-block">窗外是珠江新城的燈火，窗內(nèi)是橙白格子桌布上堆成小山的菜：蝦紅得透亮，丸子滾著金邊，燉魚湯上浮著碧綠香菜，連可樂瓶都冒著細(xì)小的氣泡，像我們聊到興起時(shí)冒出來的熱氣。沒人看手機(jī)，筷子比話快，話比酒慢，慢到能聽見彼此碗底輕碰的聲響。</p> <p class="ql-block">三口之家圍坐，孩子把“Dear Rabbit”的小兔子抱枕摟得緊緊的，爸爸逗她：“兔子跳得遠(yuǎn)，咱仨人可跳不散?！蹦赣H笑著遞來一罐冰鎮(zhèn)橘子汽水，瓶身沁著水珠，滴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圓圓的、溫潤的涼飲。</p> <p class="ql-block">親密無間的伉儷情深意長，兩個(gè)人緊緊的抱在一起。合影留念，留下難忘的回憶！</p> <p class="ql-block">飯后沒散場，燈籠還亮著，我們搬了小凳坐到院里。遠(yuǎn)處小蠻腰的光一閃一閃，近處燈籠的光穩(wěn)穩(wěn)地鋪在青磚上。大姐掏出一包老廣州涼茶糖，二哥翻出手機(jī)里存了五年的家庭舊照——照片里我們還穿著工裝，在白云山腳下咧嘴笑，背后橫幅寫著“廣交會志愿者”。</p> <p class="ql-block">后來不知誰搬出麻將，竹牌嘩啦一響，像打開了一扇老木門。爺幾個(gè)碼牌利落，有人愛詐和，我總在聽牌時(shí)走神，看燈籠影子在墻上輕輕晃，晃得像三十年前老家屋檐下那盞，也晃得像此刻廣州的夜，不喧不鬧，剛剛好把我們四人攏在光里。</p> <p class="ql-block">三個(gè)孩子坐在窗邊，小手貼著玻璃上“新年快樂”的窗花，看著手機(jī)。呵出一小團(tuán)白氣。我遞給他一只剝好的蝦，他咯咯笑著塞進(jìn)嘴里，腮幫子鼓鼓的。大哥說：“這孩子，像咱小時(shí)候?！倍缃釉挘骸跋瘢拣?，都認(rèn)得家味。”</p> <p class="ql-block">妯娌倆緊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合影留念！</p> <p class="ql-block">豬蹄燉得軟糯，筷子一碰就脫骨，大哥說這是他跟西關(guān)老師傅學(xué)的方子；炸丸子酥得掉渣，二哥堅(jiān)持用自家剁的肉餡；紅燒魚澆頭亮得能照人，我悄悄多盛了兩勺汁拌飯——不是貪嘴，是怕這味道太好，一不留神就過了年，一不留神就又各奔東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我們早商量好了：明年，還在這小院；后年，換二哥家天臺；大后年……大哥說，等孩子再大點(diǎn)，帶他去黃埔古港，講講咱家第一代來廣州時(shí)，也是拎著兩個(gè)蛇皮袋，站在碼頭上，望著珠江發(fā)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燈籠光柔柔地落下來，把三雙筷子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疊在一起，分不清誰的影子在前，誰的在后——就像這廣州的春天，不爭早晚，只管把人，穩(wěn)穩(wěn)地，暖暖地，攏在一處。</p> <p class="ql-block">飯后帶孩子們放鞭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