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龔如仲（Ralph）</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小時候最盼望的日子就是過年了，因為那時候的年味兒特別濃。年關(guān)前先讓我開心不已的是過小年，那就是送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日子。照例，我母親會在舊歷年臘月二十三的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地到離家?guī)桌锏氐摹叭堑匦〔藞觥辈赊k諸如活雞、豬排、冬筍、塔古菜等好東西?；氐郊依锖螅赣H立馬在灶臺上忙忙碌碌地準(zhǔn)備著灶王爺?shù)摹笆⒀纭?。到了中午，我父親會帶領(lǐng)著全家人恭恭敬敬地對著灶王爺?shù)纳衽茻憧念^，然后母親就會一邊把做好的佳肴盆盆碗碗地供奉在灶王爺?shù)拿媲埃贿吙谥心钅钣性~地懇求灶王爺?shù)教焐蠟槲覀円患依闲《嗾f點(diǎn)兒好事，保佑我們來年平平安安。說句心里話，那時候的我對神佛不夠虔誠，我心中想的最多的灶王爺可否盡快享用完畢？什么時候輪到我大快朵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等我長大成人后才體會到母親的苦心。回憶起母親當(dāng)年祭灶的情景，我曾經(jīng)寫過一首五絕小詩，其詩曰：“老母勞爐前，佳肴滋味鮮。灶君豐口福，玉帝知家賢。”與此同時，我突然意識到：我肩上挑的擔(dān)子重了，卻少了許多過年快樂的享受。而我更多的是琢磨是“如何讓腰包更加鼓起，這樣可以把年貨準(zhǔn)備得益發(fā)豐盛”。當(dāng)然啰，看著小兒女興高采烈地迎接春節(jié)的樣子，我的心中是充滿溫馨的。為此，也有一首題為辭歲的小詩為證，其詩曰：“火鞭辭舊歲，兒女著紅衣。滿嘴咀香果，瘋跑雞鴨飛（火鞭，原指太陽女神羲和馭日之鞭，后引申為爆仗，爆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過了小年，我就天天盼望大年三十的到來了。因為平安夜的餐食是最豐盛的。更何況，吃過晚飯后，我可以跟著父親到大街上放炮仗。可有一點(diǎn)我是做不到的，那就是守歲，因為我是個晚上到時候就倒頭便睡的家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精彩的時刻就是大年初一的清晨了。那一天早上一睜眼，我肯定會在我枕頭底下摸到好吃的糖果和花生。此外，還有一份用紅紙包好的壓歲錢在等著我。起床之后，早飯當(dāng)然不會與“泡飯、蘿卜干、腐乳”這“老三樣”邂逅了，而取而代之是我盼望已久的豆沙湯圓。您要知道，湯圓對我一個小毛孩而言，那是一種何等奢侈的美食啊。吃完飯后，我就得意地穿上新衣、新鞋到外面和小伙伴們玩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對于大人們來說，過年既有歡樂，更有憂愁，因為用錢的地方實(shí)在太多了。但是，無論我的家里有多難，“大年三十到澡堂子里去洗澡”是一個每年都不會改變的“鐵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說起來您可能難以想象，在我童年時期，上海的貧困家庭是很少舍得花錢到公共澡堂子里去洗澡的。在一年當(dāng)中，我父親只有到了陰歷大年三十的那一天才會花錢帶我到我家附近的一家澡堂子里去洗澡（平時里，我們都是在家里洗澡，我家有個極大的木制浴盆）。我有一次問我父親：“為什么我們只有到了除夕夜才到澡堂洗澡？”父親回答道：“兩個人洗一回澡，得花兩毛錢。平日里掙錢太不容易，尤其是到了年關(guān)，手頭就更加緊緊巴巴，恨不得‘拾到個紅棗兒都得當(dāng)火星兒吹呢’（我們老家俗話，意思是：錢特別金貴，一分一厘都不能浪費(fèi)）?！蓖Ａ艘粫?，我父親接著說道：“可話又說回來了，大年三十不一樣啊，人們一定得把身上的臟東西洗干凈。這樣，人們就可以把所有的晦氣留在舊年了。而新年到來之際，人們的運(yùn)氣就會好起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花錢買票、進(jìn)入澡堂后，父親和我就開始洗澡。一泡進(jìn)浴池后，我立馬領(lǐng)路到了澡堂子里才有的那種特殊滋味：泡在熱乎乎的水池子里，暖和；吸著撲面而來的熱氣，提神；與眾多浴者摩肩擦踵地碰撞著，新鮮；滿耳朵灌入的大聲喧嘩，熱鬧；而最后洗完澡走出澡堂子的那一刻，渾身上下真叫那個舒坦和輕松。</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