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過年好”!“新年快樂”!在這個燈火可親的日子里,我總是不由地想起剛剛過去的那個年。</p><p class="ql-block"> 我所在的省會城市,人口已突破千萬,新城老區(qū),大街小巷,永遠的車流洶涌,人潮如織。那車水馬龍的喧鬧,從清晨堵到深夜,仿佛一頭永不知疲倦的巨獸,將每個行人的喘息都吞沒在發(fā)動機的轟鳴里。人在其中,只覺得擁擠,只覺得窒息,仿佛連天空都被這喧囂擠得有些喘不過氣來。</p><p class="ql-block"> 可這般景象,一到逢年過節(jié)小長假,便像退了潮的洪水,轉(zhuǎn)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昨日還寸步難行的街道,今晨竟能一眼望穿。車流不見了,人潮退去了,大街小巷冷清得讓人心里瘆的慌。走在空曠的斑馬線上,腳步聲竟有了回響,反倒叫人有些不太習慣了。這城市,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光鮮的骨架,在冬日的寒風里靜默著、豎立著。</p> <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們便回老家過年。那是一座不南不北的縣城,在京畿的地界上,算不得起眼??梢贿M臘月二十幾,我便驚異地發(fā)現(xiàn),省城平日里那副鬧騰的場景,像是被誰整個兒地剪了下來,又仔仔細細地粘貼到這小城里來了。哪兒都是人,哪兒都是車,平日里寬敞的十字街口,這會兒堵得嚴嚴實實,轉(zhuǎn)悠半天也尋不見一個停車的地方。這逼仄的、熱騰騰的擁擠,反倒讓人心安了。</p><p class="ql-block"> 街上是挪不開步的。唱大戲的,舞獅子的,踩高蹺的,跳廣場舞的,一群接著一群;賣糖葫蘆的推車,蒸豐糕的門店,寫春聯(lián)的攤子,一家挨著一家。那紅,是鋪天蓋地的,紅春聯(lián)、紅燈籠、紅衣裳,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緋紅??諝饫镲h著炒貨的香,油炸的香,還有一股子爆竹燃放后淡淡的硝煙味。雖說政府今年明令禁放,可這禁令在小城似乎也疲軟了幾分。深夜里,總能依稀聽到零星的響聲,悶悶的,遠遠的,像兒時記憶的回音,在清冷的夜空里炸開一朵朵轉(zhuǎn)瞬即逝的花來。</p> <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小時候,也是這般光景。除夕那天,父親踩著凳子貼春聯(lián),我在下面端著糨糊,仰著脖子念上面的字。那字是父親自己寫的,墨汁淋漓,帶著一股子樸拙的生氣。母親在廚房里炸圓子,油鍋滋滋地響,香氣飄得滿院都是,把弟弟妹妹饞在了灶臺邊。姐姐則整天系著圍裙,掃地抹灰,將窗戶擦得透亮,再貼上紅紅的窗花。而今,那些習俗竟還都在。走親訪友,家家戶戶的門口都貼著鮮紅的對子,屋檐下都挑著通紅的燈籠。人們見面的問候,還是那句熱絡(luò)的“過年好”、“過年好”!實實在在,不像城里群發(fā)的萬能通用的短信,冷冰冰的少了些溫度。</p><p class="ql-block"> 夜?jié)u漸深了,街上的喧囂慢慢沉淀下去。我站在文廟前的廣場上,望著不遠處六尺巷邊零星升起的煙花,轉(zhuǎn)瞬即逝,卻在黑暗里留下片刻的璀璨。偶爾跑過幾個半大的孩子,手里的五彩棒劃出亮晶晶的弧線,笑聲脆生生地飄上來,又散在寒冷的北風里。</p> <p class="ql-block"> 我似乎明白,這年味,并不只是物質(zhì)上的豐富,還有文化上的豐盛和精神上的豐足,是人與人之間那份熱絡(luò)的牽連。小城的路窄些,人情便寬些;地方小些,相聚便多些。這紅彤彤的春聯(lián),這熱騰騰的餃子,這零星的爆竹聲,這一聲聲熟悉的鄉(xiāng)音,還有那一張張紅彤彤的笑臉,都在訴說著同一個道理——這年味,終究還是小城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1.《江淮時報》2026.2.24刊發(fā);</p><p class="ql-block"> 2.《安徽工人日報》2026.2.26刊發(fā);</p><p class="ql-block"> 3. 加拿大《文學與文化》半月刊2026.1(1)刊發(fā);</p><p class="ql-block"> 4.《臺灣好報》2026.2.26刊發(f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