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新年新氣象，我們裹著初春的涼風(fēng)，喜游烏鎮(zhèn)。老街上的青石板被腳步磨得溫潤發(fā)亮……檐角懸掛著的風(fēng)鈴偶爾輕響一聲，像在應(yīng)和著游人心里那點按捺不住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藍白布匹懸在竹竿上，紋樣是纏枝蓮，是魚戲蓮葉，這是歷史留在民間筆意……陽光輕輕灑下，把每一道花紋照得美而亮麗。傻婆婆輕輕地?fù)崦煸诎肟罩兴{印花布——自言自語，這是草木熬出來的，這是前輩們辛勤創(chuàng)下來歷史文化遺產(chǎn)??</p> <p class="ql-block">草木本色染坊的平面圖雖靜默無聲，可一踏進那扇木門，就仿佛聽見了靛青在陶缸里低語、竹竿在風(fēng)里輕叩、布匹拂過天井時簌簌的呼吸。高架曬場，藍白相間的布匹在陽光下翻飛，像一群停駐的云……這是烏鎮(zhèn)水鄉(xiāng)的魂?！?lt;/p> <p class="ql-block">那塊深綠底子上的白花布，紋樣細密得像春日初綻的梨枝，不喧嘩，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它靜靜躺在染坊的鋪面一角，沒掛牌，也沒人吆喝，可路過的人，總會不自覺放慢腳步細細觀賞。</p> <p class="ql-block">紅黃布條在風(fēng)里招展，像一串串未拆封的祝福。我們路過時，正撞見幾位老師傅在鋪前整理新染的彩布，竹架上垂下的不只是布，還有他們袖口沾著的靛痕、鬢角沁出的汗、還有那句隨口哼出的“藍印花布三道工，刮、染、曬，樣樣要得手工完成”。傻婆婆仰頭看了好久，忽然笑出聲：“原來年味，不光在灶臺上，也在這些布條里飄著呢?！?lt;/p> <p class="ql-block">我和弟弟他們在“人潮中”慢步移動，在人潮中擠到景點感覺累得不行??。節(jié)日里傻婆婆第一次跟隨弟弟他們游古鎮(zhèn)觀人潮。人潮擁擠，</p><p class="ql-block">倒像一條溫?zé)岬暮?，裹著笑語、糖炒栗子的焦香、還有孩子攥著糖葫蘆背影；緩緩淌過窄小街巷。</p> <p class="ql-block">“茅盾紀(jì)念堂”五個字刻在深色石匾上，嵌在灰墻里，不張揚，卻讓人腳步不由放輕。門楣不高，門檻卻厚實，跨過去時，仿佛不是走進一間屋子，而是輕輕掀開一頁泛黃的手稿。傻婆婆站在玻璃柜前，久久望著那支舊鋼筆，忽然說：“寫文章的人，心也得像這墨汁一樣，沉得下去，才浮得上來?！?lt;/p> <p class="ql-block">小船劃開漣漪，櫓聲欸乃，像一句慢悠悠的吳儂軟語。我們坐在臨水茶館的木欄邊，捧著一塊熱騰騰的糯米糕……看船燈一盞盞漂遠，又一盞盞浮近。傻婆婆沒說話，只是把糕掰成小塊，分給兩個孩子，自己慢慢嚼著……</p> <p class="ql-block">棧道蜿蜒入林，水色清亮，樹影婆娑。陽光穿過葉隙，在青石與木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我們走得很慢，沒人催，也沒人急。傻婆婆走累了，就坐在木凳上歇腳，看水里游過幾尾小魚，又抬頭數(shù)一數(shù)頭頂?shù)闹浚f：“這樹，比我家老屋的梁木還粗些?！?lt;/p> <p class="ql-block">小男孩站在一面刻著《烏鎮(zhèn)謠》的木墻前，小手一遍遍描摹著“櫓搖春水綠，船載落花香”幾個字。他念得磕磕絆絆，傻婆婆卻蹲下來，用手輕輕點著“搖”字，說：“這個‘搖’字，要像搖櫓那樣，一推一送，才有勁兒?！?lt;/p> <p class="ql-block">那幅“太湖船”壁畫靜靜貼在老墻邊，船頂茅草仿佛還沾著水汽，船夫的脊背彎成一道溫厚的弧。我伸手輕觸壁畫上船身的紋路，指尖微涼，卻像觸到了百年前某陣吹過水面的風(fēng)——原來歷史不是鎖在玻璃柜里的舊物，它就停泊在墻頭，在布紋里，在一句未落盡的歌詞中。</p> <p class="ql-block">父子倆站在木構(gòu)老屋前閑話，羽絨服與藍外套在灰墻映襯下格外鮮亮。他們沒進屋，就倚著門框聊著天，像兩株長在舊墻邊的樹，根須早已悄悄纏進同一片泥土里。</p> <p class="ql-block">人群中，叫賣聲、孩童追逐的笑聲，在屋檐間來回彈跳。一棵老樹從墻縫里鉆出來，枝干虬勁，新葉卻嫩得能掐出水來。傻婆婆仰頭望著，忽然說：“樹活成這樣，才叫有出息——根扎得深，頭抬得高。”</p> <p class="ql-block">竹錐編的器物排成一列，在墻根下曬著太陽，篾絲泛著柔潤的光。傻婆婆彎腰摸了摸最邊上的一個，說：“這手藝，編的是竹，養(yǎng)的是心——心不靜，篾就容易斷。”</p><p class="ql-block">傻婆婆買二個藍印花布小包包，給弟妹一個，自己留一個，把今天的風(fēng)、水、人、笑，都裝進小印花小包包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年游烏鎮(zhèn)，游的哪里是景？不過是借一座古鎮(zhèn)的慢，把日子重新一寸寸，染得清亮些，曬得透亮些，再妥帖收進心里。</p> <p class="ql-block">傻婆婆又嘚瑟；新年又花錢買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