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有錢沒錢，回家過年。話雖樸實，卻漸成一聲嘆息?，F(xiàn)實如霜，覆在歸途之上——有人困于生計，有人囿于選擇，有人怯于顏面，有人倦于奔波。年關將至，故鄉(xiāng)卻悄然退場，那句“回家”不再輕諾言，而重若千鈞。懸在游子喉頭，遲遲落不了地。</p><p class="ql-block">今年春節(jié)，許多游子駐足他鄉(xiāng)。村子莊重得令人心顫；新修的“村村通”路上見不到人影，一戶戶老宅與新居看不見炊煙，村子里沒有往年熱熱鬧鬧的場景，更聞不到濃濃的年味。春節(jié)，春節(jié)，沒春的節(jié)奏，也沒節(jié)的氣氛，偶爾聽到一陣陣鞭炮聲，那不是迎春，而是送別，不知誰家老人悄然離世，鞭炮聲成了哀鳴。那些過年不回家的人，是回不去的故鄉(xiāng)？還是老家太冷清？還是沒掙到錢沒有顏面回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灣子東頭的王叔，兒孫滿堂，因家庭經濟困難，兩兒子拖家?guī)Э谌ツ戏酱蚬ぃ磕甓蓟丶疫^年。臘月二十八這天，王叔把屋里屋外打掃得干干凈凈，春聯(lián)都提前貼好了，又燉了一鍋豬蹄，他坐在門口等著兩個兒子回來。一支香煙剛點著，大個兒子打來電話說：“爸，生意忙，今年不回來過家了，你自己過吧。”說罷把電話掛了。接著小兒子打來電話說:“爸，我過年值班，不回家過年了?！蓖跏迨掷锬弥娫挘墩撕冒胩觳啪忂^神來，慢吞吞地說：“曉得了?！彼脑掚S風而去。</p><p class="ql-block">王叔辛辛苦苦喂的豬肉、養(yǎng)的雞自己舍不得吃，都留著兒子們回家過年，結果一個都沒回來。不回來心里也得念想著，自言自語地說:只要你們在外面過的好，回來不回來無所謂。話說的硬氣，可心里十分軟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過幾個年。王叔表面上很堅強，內心里十分脆弱，將曬好的臘肉分成兩份塞進冰箱里，說年后讓回來的老鄉(xiāng)帶過去，讓兒孫們吃到家鄉(xiāng)的肉味。</p> <p class="ql-block">過年這天，王叔弄了個小火鍋端在廚房小桌子上，孤燈獨影，一個人吃著菜，喝著酒，望著空蕩蕩的家，心里直發(fā)酸，淚水溢出眼眶，嘴上說不怪他們過年不回來，心里卻說，為了多掙倆錢，連年都不回來過了，看來，這年頭錢比親爹都親。</p><p class="ql-block">李家兄弟四個，合起來二十多人，前幾年分了家，各過各的。今年四家人回來沒幾個，有的為了春節(jié)雙倍工資，有的做生意靠春節(jié)掙錢，有的負債太多不敢回來，四家人不得不拼年，合成一家吃個年夜飯。</p><p class="ql-block">在浙江寧波建筑工地打工的張老二，活干完了工資還沒拿到手，就急匆匆地回家準備年貨。他在家只呆了兩天，感覺村子太冷清，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小年這天晚上，張老二貼上春聯(lián)，放掛鞭炮，鎖上大門，連夜開車回到蘇州。他說不是家里不好，是熱鬧太稀，在城里可以看到萬家燈火，和那五彩繽紛的煙花，能感受到年的氛圍。</p><p class="ql-block">有人寧愿蜷在十幾平方的出租房里守歲，也不愿意踏上歸途，一怕沒掙到錢怕親戚問起難堪；二怕去給親戚拜年買禮物花費大；三怕三十幾的人了還是單身，人家嘲笑他沒本事。千般理由，歸根結底，不過兩個字:沒錢。錢未歸倉，人便難歸鄉(xiāng)。</p><p class="ql-block">回家過年，曾是血脈奔涌的本能，如今卻成了權衡再三的抉擇。幾多歡樂，幾愁緒；鄉(xiāng)間煙火，日漸稀疏。親緣在疏離中變淡，年俗在在沉默中褪色……舊年光景何時再現(xià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