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一清晨，我們一行五人踩著薄霜出門，直奔城郊的問花村。湖邊那幾株老梅開得正盛，粉白相間，枝干虬勁，倒映在澄澈的湖面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大家笑著擠上那塊被歲月磨得溫潤的巖石，有人摘下墨鏡，有人把圍巾裹得更緊些，風里裹著清甜的梅香，連快門聲都顯得輕快。春天還沒正式報到，可這滿樹花開、一湖晴光，早已把年味悄悄釀成了歡喜。</p> <p class="ql-block">湖邊石頭微涼，我們仨索性坐下來歇腳。小橋彎彎，浮在水面上，幾只空船隨波輕晃；遠處行人三三兩兩，裹著厚外套，也像我們一樣，專程來赴這場與梅花的春日之約。左邊那位穿黑衣配紅內搭的，掏出保溫杯喝了一口姜茶；中間的條紋毛衣姑娘把圍巾角繞在手指上打轉；右邊戴帽子的則仰頭數(shù)枝頭的花苞——數(shù)著數(shù)著就笑了：“今年的梅，比去年早開了三天?！?lt;/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一暖，梅林里人漸漸多了起來。六位阿姨在花樹下站成一排，有穿駝色大衣的，有裹著羊絨披肩的，還有把孫子的小紅帽戴在自己頭上的。石板路被掃得干干凈凈，映著天光，也映著她們眼角的笑紋。沒人喊“茄子”，只聽見一聲清脆的“好嘞——”，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笑聲，驚飛了枝頭兩只麻雀。</p> <p class="ql-block">“問花村”石碑前，我們特意停了停。碑面被摩挲得發(fā)亮，字跡卻依然清晰。他穿棕色夾克，我系著那條新買的紅圍巾，兩人并肩站著，沒說話，只是對著鏡頭輕輕一笑——那笑容里，有走親戚的松弛，有逛廟會的雀躍，更有種“年就該這么過”的篤定。身后花影浮動，風一吹，落英簌簌，像時光撒下的碎金。</p> <p class="ql-block">木橋窄而長，霧氣未散盡，浮在水面，也浮在花枝之間。我站在橋心，抬手朝遠處指了指——不是指向什么具體風景，只是下意識地，想把這一刻的靜氣留住。霧里看花，花也朦朧，心也柔軟。橋下水聲輕響，仿佛年節(jié)里最悠長的一聲呼吸。</p> <p class="ql-block">路過一處小院，門口擺著一盆紅梅，枝干盤曲，花開得密而熱烈。我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涼而潤。陽光斜斜地鋪在肩頭，暖意從外套滲進來，連帶著圍巾的紅也顯得更鮮亮了些。身后樹影婆娑，遠處隱約傳來孩子的嬉鬧聲——原來年味，就藏在這俯身一觸的溫柔里。</p> <p class="ql-block">霧還沒散透，我又折返木橋。這次沒指遠方，只是扶著微涼的木欄，側過臉笑了一下。霧氣把遠處的花樹暈染成一片淡粉，近處的枝條卻清晰可辨，綴著細小的花蕊。有人路過，笑著問：“拍婚紗照呢？”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全是，可這春光、這花、這霧里若隱若現(xiàn)的歡喜，不正是人間最尋常也最鄭重的“禮成”么？</p> <p class="ql-block">梅樹成行，石墻靜立。我靠在墻邊，手搭上一枝斜出的花枝，墨鏡遮住了眼睛，卻遮不住笑意。陽光穿過花隙，在石墻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箔。有人從旁邊走過，笑說：“這墻，比去年又白凈了些?！蔽尹c點頭——墻在變，花在開，人也在年年如新。</p> <p class="ql-block">倚著石墻，風從袖口鉆進來，涼絲絲的。我抬手輕觸一枝低垂的梅，花瓣薄如蟬翼，卻倔強地開著。黑色大衣襯得指尖更白，紅內搭在灰墻前跳脫得恰到好處。不必刻意擺拍，只是站著，呼吸著，就已足夠豐盈。年節(jié)的熱鬧退潮后，原來最踏實的歡喜，是這一樹花、一堵墻、一陣風，和一顆不慌不忙的心。</p> <p class="ql-block">陽光終于徹底鋪滿梅林。我站在樹下，摘下墨鏡，讓光直直落進眼睛里。指尖拂過一朵盛放的梅，花瓣微顫，香氣清冽。石墻溫熱，花影搖曳，連影子都帶著笑意。原來所謂年味，未必是喧天的鑼鼓，有時只是你站在春光里，忽然覺得——這人間，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