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天去嘉興，本是我節(jié)前相約幾個文友小聚。因著節(jié)日的應(yīng)酬，有幾人未能來，午飯后正有些悵然，另一友人知道我們在嘉興，便招呼去喝茶。沒想到他把地方安排在元一柏莊的高層，這倒是意外的收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電梯一路升上去，門一開，先感受到的是滿室的書香氣。寬敞的客廳里掛滿了字，一幅挨著一幅，像在無聲地說話。陽臺上放著張大桌子，鋪著氈子，筆墨宣紙都齊整地擺著，仿佛主人隨時都要坐下來寫幾筆。走到窗邊，才看見運河——不是平視，是俯瞰。那水在冬日的天光下靜靜地臥著，看不出流動，也沒有船只經(jīng)過，就那么安然地躺著，像一段被遺忘的時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陽臺很大，陽光鋪得滿滿的，像是特意為我們曬暖了這場聚會。幾個人就坐在那兒，看一會兒河，說一會兒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多是未曾謀面的，通了姓名，點頭，微笑，便算認(rèn)識了。大家圍桌而坐，主人將瓜果堆滿了整張桌子，然后一個個地介紹起來。他的介紹帶著調(diào)侃的口吻，時不時引來滿堂的笑聲。那笑聲也是溫和的，像杯里的紅茶，剛好溫著，剛好潤著。這場合不必刻意找話題，也不必?fù)?dān)心冷場——沉默的時候，就看看運河，看看天，看看墻上的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室內(nèi)的陳設(shè)簡單，沒有特別的擺設(shè)，唯有一屋子書卷氣。墻上那些書法作品，墨跡還新，像是剛寫就的。最惹眼的是那些紅紙的福字，一張挨著一張，把一室的素凈都點染得有了喜氣。在新春的節(jié)日里，這紅便格外暖人了，看著看著，心里也跟著暖和起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們說著說著，不覺窗外已近黃昏。運河的水色暗下去，主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都別走，就在這里吃頓便飯。幾個人也不推辭，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似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桌子圍得滿滿的，除卻主人，竟多半是初次見面?？赡菤夥?，倒像是多年的老友重聚。笑聲和著笑聲，沒有誰提起“相見恨晚”這樣的話，但那意思，都寫在了臉上，都融在笑聲里了。席間有人說起往事，有人談起詩文，還有人講起書法的門道——都是些清淡的話題，卻句句落在心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樣的場面，我已好多年沒遇見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后的一連幾天，總想起那個下午，想起陽臺上暖和的太陽，想起那些紅紅的福字，想起一桌子初次見面卻毫無隔閡的人。想來，人與人之間，也是有緣法的——有的人天天見面，仍是隔著什么；有的人初見，卻像重逢。那一個下午的溫暖，大概夠我記上許多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