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8px;">大年初三下午，路過街角那棵老木棉，正燒得轟轟烈烈——滿樹紅花，像一捧捧沒來得及收攏的鞭炮，噼啪掛在枝頭。樹皮皸裂，斑駁如舊年貼歪的福字，可花一開，整條街都亮堂了。我仰頭數(shù)了數(shù)，三只麻雀蹲在花叢里，抖落幾片花瓣，飄到對面樓棟的陽臺上，那兒晾著紅燈籠，還有一件小孩的虎頭帽，風(fēng)一吹，帽耳朵輕輕晃。</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午后陽光一斜，花色更濃了，紅得不藏不掖，干脆利落。我坐在街邊長椅上剝橘子，汁水濺到手背上，抬頭又見那樹——白底似的天，襯得花像剛蘸過朱砂的毛筆尖，一筆一筆點出來。底下幾片新葉怯生生地綠著，像春節(jié)剛發(fā)的壓歲錢，還帶著點羞澀的嫩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傍晚散步，風(fēng)里有股微甜的暖意。木棉枝杈橫斜，花苞鼓鼓的，有的還裹著青殼，像沒拆封的紅包；有的半開，花瓣卷著邊，像被孩子攥過又松開的小拳頭。右邊那株棕櫚葉影子掃過來，輕輕搭在花枝上，恍惚間，竟有了點南國年味——不是北方的窗花剪紙，是陽光曬透的、帶海風(fēng)咸香的熱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我常走這條路去超市，總在那棵木棉下等紅燈。今天它又開得格外精神，紅花底下立著個藍(lán)底白車的交通牌，冷硬的工業(yè)藍(lán)，偏被花一映，也柔和了三分。我掏出手機(jī)拍了一張，發(fā)給老家媽媽，配文：“咱家年味，也開在城里了?！彼亓藗€捂嘴笑的表情，后面跟一句：“花比你小時候放的炮還響?！?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我駐足看了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木棉花落了不腐，曬干了能煲湯——原來熱鬧過后，它也記得留點溫厚的底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昨夜下了點小雨，今早花沒蔫，反倒更潤了。陽光一照，花瓣邊緣泛著薄薄的光，像裹了層糖霜。樹右側(cè)新抽的幾片葉子，綠得鮮亮，和紅花挨著，像年夜飯桌上那盤涼拌萵筍，清脆，解膩，也提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仰頭看它最是震撼。粗壯的樹干撐起整片紅云，枝椏伸得坦蕩，不彎不繞，像極了街坊老張——年過六十，除夕還蹬三輪幫人送年貨，汗珠子砸在地上，也像木棉花瓣落得干脆。藍(lán)天底下，紅花綠葉，還有遠(yuǎn)處幾只飛過的白鴿，翅膀一扇，仿佛把整個春節(jié)的晴朗都捎帶上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昨天去散步，回來路上正碰上紅燈。木棉就站在斑馬線旁，花影落在信號燈柱子上，晃悠悠的。紅燈亮著，行人止步，可沒人焦躁——大家仰著臉，有人拍照，有小孩踮腳指花，還有阿婆掏出保溫杯，邊喝姜茶邊笑：“這樹，比春晚還準(zhǔn)時?！蔽艺驹谀莾?，忽然覺得，所謂年味，未必在門楣，在灶臺，有時就在一盞紅燈、一棵開花的樹、和一群愿意為它停一停腳步的人中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今早又路過，信號燈照舊亮著紅人，數(shù)字跳到“42”。我站在樹影里等，看花影在柏油路上輕輕晃，像一簇簇沒燃盡的火苗。高樓靜靜立著，玻璃幕墻映著天光，也映著花——城市不聲不響，把春天種在了街邊，把年味，種在了人抬頭的一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樹下那幾個交通標(biāo)志，平日只覺冷硬，今兒卻被花一襯，也添了喜氣。限速60的牌子，像在提醒：慢點走，好花不等人；禁停標(biāo)志底下，停著輛貼了福字的小電驢；連“禁止機(jī)動車通行”的藍(lán)牌，邊緣都落了兩瓣花，紅藍(lán)相間，竟像春聯(lián)的橫批——“通行無阻”，只是換了一種說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昨兒傍晚，我特意繞道過去，就為看看那樹下的信號燈。紅人亮著，數(shù)字跳到“31”，我數(shù)著，數(shù)到“17”時，一陣風(fēng)過，三朵花齊齊墜下，不偏不倚，落在斑馬線上。沒人去撿，也沒人繞行，大家就靜靜站著，等燈變綠，等花躺在那兒，像三枚小小的、柔軟的印章，蓋在春節(jié)的街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今早陽光正好，樹影清瘦，花色明艷。信號燈上紅人依舊，數(shù)字跳到“56”，我忽然笑了——這樹，這燈，這街，這年，哪有什么“倒計時”，分明是“正生長”。木棉不等人，春節(jié)也不等人，可它年年都來，開得比春聯(lián)還紅，比紅包還燙，比所有祝福都篤定：你看，春天又站在街邊，等你抬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