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胡公故里，鑼鼓一響，年味就醒了。青石巷口掛起紅燈籠，祠堂前的香火比往年更旺，老人們說，這是臺閣巡游要來的吉兆。臺閣，是胡公故里活態(tài)傳承的非遺寶貝——木架扎成樓閣，孩童扮作仙童、武將、仕女，立于高臺之上，由壯漢抬著穿街過巷，一步一韻，一抬一福。今年恰逢丙午馬年，巡游隊伍里添了新意：馬首造型的臺閣彩頭昂首向前，鬃毛用金線纏繞，馬鞍上綴滿五色絨花，馱著“納?！倍?，在暖陽下閃閃發(fā)亮。我站在人群里，看那彩閣緩緩行過百年老樟樹下，聽見身邊阿婆輕聲念：“胡公保佑，馬到福來?！薄瓉矸沁z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是熱騰騰的呼吸，是代代相傳的那句“年年都來，年年都盼”。</p> <p class="ql-block">舞臺就搭在村口曬谷坪上，沒有華麗幕布，只有山風(fēng)作伴、遠峰為屏。幾位穿桃紅、靛青、鵝黃戲服的鄉(xiāng)親登臺，唱的是《胡公斬蛟》選段，鑼鼓點子一落，臺下孩子踮腳拍手，老人跟著哼調(diào)。那金屬架上垂下的紅綢隨風(fēng)輕揚，像一面面小旗，也像一條條未寫完的祝福。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還攥著剛領(lǐng)的“?！弊旨艏?，紙邊還帶著剪刀的微涼——這臺閣未上街，戲先暖了心。</p> <p class="ql-block">第二場開演時，天光更亮了。同一個舞臺，同樣的人，可眼神更亮、嗓子更亮、袖口甩得更開。一位穿靛藍對襟衫的大叔，邊唱邊把腰一擰，手中銅鈴“叮啷”一響，臺下幾個小孩立刻學(xué)他扭腰，逗得大家笑出聲。非遺不是一成不變的老調(diào)子，是活在當下的人，用熟悉的腔調(diào)，唱出新年的勁兒。</p> <p class="ql-block">鄉(xiāng)村大舞臺的燈光亮起來時，暮色剛?cè)旧仙郊?。臺上正演“抬閣小傳人”——幾個十來歲的孩子，穿著改良版小戲服，踩著鼓點穩(wěn)穩(wěn)立在可升降小閣上，不晃、不怯、不笑場。臺下爺爺奶奶舉著手機錄像，鏡頭晃，心不晃。胡公故里的人相信：臺閣抬得高，不是為了讓人仰望，是為了讓根扎得更深。</p> <p class="ql-block">游行來了！花車緩緩駛過祠堂前的石橋，車頂蝴蝶翅膀在陽光下泛著珠光，花瓣隨風(fēng)飄落，像一場小小的春雪。幾位姑娘站在花車上，漢服廣袖輕揚，手里托著紅綢扎成的“馬”與“?！保徽f話，只笑，那笑意比綢緞還柔，比山風(fēng)還清。我跟著人流往前挪，聽見身后兩個孩子爭著問：“媽媽，胡公爺爺是不是也坐過這花車？”——原來傳承，就藏在孩子仰起的小臉里，藏在他們把神話當真事講的語氣里。</p> <p class="ql-block">夜幕初垂，曬谷坪又換了光景。舞臺換成了露天演唱會，紅燈籠換成了暖光燈串。當本地唱《胡公謠》的姑娘一開口，全場跟著哼——調(diào)子是老的，詞兒是新編的：“馬蹄踏春來，臺閣接福來，胡公故里燈火明，年年歲歲心不改?！睕]有明星大腕，只有鄉(xiāng)音、鄉(xiāng)情、鄉(xiāng)愁釀成的歌。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所謂年味，不過是熟悉的人，在熟悉的地方，用熟悉的方式，把日子過成了一首未寫完的歌。</p> <p class="ql-block">散場后，幾位穿紅外套的姑娘蹲在田埂邊看手機，屏幕上正回放白天臺閣巡游的視頻。風(fēng)拂過油菜田，遠處山影溫柔。她們沒說話，只是笑著把視頻發(fā)進家族群，配文：“今年的馬年，福氣抬得高，也落得穩(wěn)。”——是啊，非遺不是懸在高處的匾額，它就在這田埂邊、手機里、家常話中，輕輕一碰，就暖了手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