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前 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春節(jié)假期，何其有幸！正月初三，得《丙午歲首小記》一則。正月初四，又得《翻書札記》一篇。短短兩天得兩文，感恩天賜我靈感也！吾知足常樂！因知足之樂而推出此二記，欲與師長親友、讀者諸君同樂！敬請師友與讀者諸君指教！祝大家新春快樂！</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丙午正月初四西樓李魁于湘中</span></p> <p class="ql-block"> 丙午歲首小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李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丙午正月初三，闔家聚于西樓。媳理衣襟，孫整新裳，相機(jī)三響，定格團(tuán)欒之影。窗外孫水潺潺，室內(nèi)茶煙裊裊，此際方知“過年”二字，不在珍饈羅列，而在骨肉相守時眉目間流轉(zhuǎn)的溫煦。</p><p class="ql-block"> 夜闌獨(dú)坐千譜齋，就燈展視舊書。廿三載前殘本，蠹痕如篆，紙色似金。猶記癸未春深，余肩負(fù)督查“非典”之責(zé)，出入閭閻，汗透重衫，袖藏六百薄俸，踽行新化老街，于袁氏古舊書店昏燈之下，見此清刻殘本，蟲嚙處若雪泥鴻爪，竟傾半月薪米易之。今觀舊跋，字如春蚓，墨跡已陳，當(dāng)時拮據(jù)，反成笑談。</p><p class="ql-block"> 世人藏書多重宋槧元刻，余廿載所積，無非斷簡零縑。然每展卷，便見當(dāng)年身影：或踮足取書于高閣，或呵氣拭塵于市集，雖寒儉而欣欣然。此中真意，恰似庭前老梅著花，不求傾城，但悅己心。</p><p class="ql-block"> 東坡云：“惟江上之清風(fēng)，與山間之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庇嘀^書卷之樂亦然。廿三載買殘本，猶漁父拾貝，雖無連城之價，然潮退沙明時，掌中星屑自映曦光。今宵合家影在壁，舊卷香滿衣，始信人間至樂，不在金谷園中，而在尋常百姓燈火可親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丙午正月初三午后記于湘中孫水之濱</p> <p class="ql-block"> 翻書札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李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晨起推窗，見遠(yuǎn)山含黛，忽然想起兒子昨日電話里說的那句話——“明月山仙霧繚繞”。這五個字在我心頭盤桓了一夜，像山間的云霧，怎么也散不去。他們此刻該是正在登山了吧？不知那云霧可曾為他們在石階上鋪一層柔軟，那山風(fēng)可曾替他們拂去額角的微汗。</p><p class="ql-block"> 兒子一家與親家母昨日中午抵達(dá)明月山下的民宿。午后泡溫泉，晚間放煙花——這都是他電話里興沖沖告訴我的。隔著電波，我仿佛看見了那漫天綻放的煙花，看見了小孫子仰著通紅的臉蛋，眼睛里映著璀璨的光。今日他們?nèi)ヅ郎搅?，明日該去南昌，后日便到廬山。廬山有我一位老友，十多年未見了。昨夜輾轉(zhuǎn)，幾次想開口讓兒子代我去看看，話到嘴邊又咽下。人生聚散，有時就如山間云霧，看似觸手可及，實(shí)則隔著千山萬水。</p><p class="ql-block"> 原打算這幾日與夫人回冷水江老家，給叔父和大哥二哥他們拜年。但想著春節(jié)這幾日，兄嫂們家里必定是客來客往、不得消?！笊┒┮趶N房里從早忙到晚，大哥二哥要陪著說話端茶遞煙，一家人都累得夠嗆。我們?nèi)粼偃?，雖說是添一份熱鬧，實(shí)則也是添一份勞累。便與夫人商定，等過了正月十五，扎堆的親戚都散了，兄嫂們不那么忙碌了，再安安靜靜地回去，陪叔父說說話，與兄嫂們喝杯茶。親情不在這一時半刻，遲幾天去，情分反倒更從容些。</p><p class="ql-block"> 兒子問我去不去廬山，我說不去。其實(shí)哪里是不想去，只是忽然明白，有些路得讓他們自己走，有些山得他們自己爬。我年輕時也曾登衡山觀日出，那年在華山過夜，與山民圍著篝火聊天，至今還記得那火光映在臉上的溫暖。這些記憶是我的，不是他們的。他們的明月山、他們的廬山，終究要他們自己用腳步去丈量，用眼睛去收藏。</p><p class="ql-block"> 夫人今日在陽臺上洗被子曬被子，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在被面上跳躍。她一件一件地晾，像在完成某種儀式。我則躲在書房，翻那冊宣紙影印的《群書治要》。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書，小版心，天頭寬闊，適合隨手記些零碎的感想。書頁間已有不少紅藍(lán)黑三色的批注，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都是這些年讀書時留下的痕跡。有時看著看著，倒分不清是書在陪我，還是我在陪書。</p><p class="ql-block"> 翻到《治要》中論“知足”一章，忽有所感。這個春節(jié)，沒有回老家，沒有走親戚，沒有推杯換盞的應(yīng)酬。兒子一家陪我們過完年，正月初二便去了江西，我與夫人守在家里，倒覺出一種說不出的自在。夫人畫她的第三冊《千手千眼箋譜》，一筆一劃，不疾不徐；我則翻書、寫跋、整理舊稿。累了，便站在窗前看遠(yuǎn)山，看流云，看靜靜的孫水河倒映的高樓與樹影。這樣清淡的日子，竟也過得有滋有味。</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東坡在《記承天寺夜游》中寫的：“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我與夫人，此刻大約也算得上是兩個“閑人”了。只是這“閑”里，有一種從容，有一種自在，有一種不必看人臉色的踏實(shí)。兒子他們玩得開心，我們便開心；他們爬山，我們便在心里為他們鋪一路的綠蔭。對老家的親人，亦是如此——不必趕在熱鬧時去湊熱鬧，待喧囂落定，再捧一碗清茶，慢慢說些體己話。這大概就是中年以后的親情吧——不是緊緊相隨，而是遠(yuǎn)遠(yuǎn)地祝福；不是刻意奔赴，而是懂得體恤。</p><p class="ql-block"> 在書的天頭，我提筆寫道：“丙午正月初四，兒子攜家小游贛鄱。余與妻守家，妻曬被，余翻書。偶記于此。此書不知將來流落何處，若有人見此等零碎批語，能會心一笑，便是有緣?！睂懥T，擱筆，窗外有鳥聲啁啾。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p><p class="ql-block"> 人和書，都是有命數(shù)的。書會流落到地?cái)偅藭先?，記憶會淡忘。但有些東西，比如這一刻的安寧，比如山間的云霧，比如書頁間偶然留下的幾行字，卻會一直活著。它們活在某個有緣人翻書的剎那，活在某天清晨兒子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那句“廬山更美”。</p><p class="ql-block"> 于是明白，聚散離合，不過都是山間的云霧。云起時，滿山皆仙境；云散時，天地自清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十日正月初四記于湘中孫水之濱千譜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