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馬年大年初四，天光清亮，風(fēng)里還裹著一絲年味的暖意。我和老伴早早收拾停當(dāng)，后備箱塞進(jìn)保溫壺、小板凳、還有她心心念念的那臺(tái)老相機(jī)——說好要拍夠一百張“春天的第一眼”。車子一出城，路上便漸漸熱鬧起來，私家車排成長龍，緩緩向蓮花山挪動(dòng)。在景區(qū)大門外等了三十多分鐘，車流才如解凍春水般緩緩淌進(jìn)園內(nèi)。人多，卻不見焦躁；年味濃，更添幾分喜氣。我們相視一笑：這哪是排隊(duì)入園？分明是排著隊(duì)，把年味一寸寸踱進(jìn)山里去。</p> <p class="ql-block">剛到入口，抬頭就見那塊大氣的“蓮花山旅游區(qū)”招牌，藍(lán)底地球配金邊，像一枚別在春衫上的徽章。電子屏上跳著“初四進(jìn)園時(shí)間：7:00–18:00”，底下紅燈籠一串串垂著，隨風(fēng)輕晃，映得樹影也染了喜色。老伴踮腳拍了一張，說：“這門面，像迎春的請柬?！?lt;/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一座飛檐翹角的中式牌坊迎面立著，紅燈籠高懸，游人如織，衣色斑斕，笑語浮動(dòng)。老伴放慢腳步，說：“這牌坊一立，山就不是山了，是戲臺(tái)——人來了，春就開鑼?！蔽倚χc(diǎn)頭，她已舉起相機(jī)，把滿樹新芽、半空流云、還有我們倆并肩的側(cè)影，一并框了進(jìn)去。</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寬而平，兩旁綠樹成蔭，右側(cè)一溜紅花盆排得齊整，像春神隨手?jǐn)[下的鼓點(diǎn)。遠(yuǎn)處牌樓靜立，飛檐挑著藍(lán)天，路上行人不疾不徐，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攙著老人，也有年輕人舉著自拍桿，笑聲清亮。陽光溫溫地鋪在肩頭，老伴忽然說：“你看，連走路都像在過節(jié)?！?lt;/p> <p class="ql-block">“南天門”三個(gè)紅字刻在天然石壁上，蒼勁有力，石門如天工劈開的一線天光。門下紅磚小路蜿蜒，兩旁草木蔥蘢，竹影搖曳。我們沒急著穿門而過，就在門邊石階上歇了歇。老伴掏出保溫杯，倒了兩小杯熱茶，茶氣裊裊升騰，混著山野清氣，喝一口，年味就從舌尖暖到心口。</p> <p class="ql-block">忽見一樹紅花灼灼盛放，滿枝如燃，映得藍(lán)天都軟了幾分。樹下燈籠垂掛，風(fēng)過時(shí)輕輕相碰，叮咚一聲，像春在敲門。老伴仰頭拍了許久，說：“這花不叫桃花，叫‘年光’——馬年頭一樹，開得最烈?！?lt;/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彎，一方巨巖靜臥，前展一卷水墨荷花圖，白鷺翩然，墨色清雅。巖旁花團(tuán)錦簇，黃粉相間，橫幅上“人間好時(shí)節(jié)”五個(gè)字，墨跡未干似的。老伴坐到畫卷旁的石凳上，不說話，只笑，陽光落在她眼角的細(xì)紋里，也落在那卷未干的春意上。</p> <p class="ql-block">花園深處，她坐在花影里，黃外套鮮亮如一枚春符。身后巖壁高聳，紅燈籠在枝頭輕晃，白鶴雕塑靜立一旁，像守著這方寸春光的老友。她不擺姿勢，只自然笑著，仿佛不是在拍照，而是在把這一刻，輕輕別進(jìn)歲月的襟口。</p> <p class="ql-block">小徑上，她忽然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條花路——粉的、紅的、橙的花浪翻涌，綠樹如屏，竹簾輕垂，簾上墨字清雅。我按下快門，沒拍她的臉，只拍下她張開的手、風(fēng)拂過的衣角、還有那簾后半隱半現(xiàn)的春色。</p> <p class="ql-block">石階上她又坐下來，笑瞇瞇指著巖上“蓮花石”三字：“你瞧，石頭都記得自己叫什么?！标柟庹湓谒律?，也落在那幾株枯枝新芽間——枯枝不悲，新芽不怯，年年如此，歲歲如初。</p> <p class="ql-block">竹簾輕搖，水池澄澈，一莖紫蓮浮出水面，花瓣薄如絹，蕊心一點(diǎn)金。她俯身細(xì)看，說：“蓮花不爭春，可春一來，它就醒了?！背剡吋t花如火，游人緩步，風(fēng)過處，蓮影微漾，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吉祥話。</p> <p class="ql-block">“沼蓮”圓門靜立，門內(nèi)花壇灼灼，黃紅相間，如打翻的胭脂盒。我們站在門下合影，她挽著我的胳膊，笑得眼角彎彎。門楣上墨字清勁，門內(nèi)春色喧嘩，門外交換一個(gè)眼神，便知——這人間好時(shí)節(jié)，我們正一起走過。</p> <p class="ql-block">“蓮花石”三字刻在粗糲巖面，字跡深紅，如朱砂點(diǎn)睛。老伴伸手輕撫石面，說：“石頭記得山，山記得蓮，蓮記得春——我們記得今天。”她身后，枯枝新綠相間，天光正好，照見歲月溫厚，照見步履從容。</p> <p class="ql-block">池中睡蓮靜浮，淡紫花瓣托著晨光，荷葉如盤，盛著半池清影。老伴蹲在池邊，相機(jī)調(diào)了又調(diào)，最后只輕輕說：“不拍了，看夠了?！彼鏌o波，倒影如畫，原來最深的春意，不在快門聲里，而在凝望的片刻。</p> <p class="ql-block">“清竹軒”三字紅匾高懸，門聯(lián)寫著：“竹籬農(nóng)舍有雞啼，碧水清波觀鴨泳?！崩习檎驹陂T口，手扶門框，笑得像回到小時(shí)候的鄉(xiāng)下外婆家。竹影斜斜，青磚小路干凈，她忽然說：“等明年，咱們帶孫子來，教他認(rèn)對聯(lián)，也認(rèn)認(rèn)這山里的春。”</p> <p class="ql-block">山頂金色佛像靜立，合十而坐，俯視山下花海人潮。我們沒走近，只遠(yuǎn)遠(yuǎn)站著。老伴仰頭看了許久，輕聲說：“它不說話，可山風(fēng)一吹，整座山都在念平安。”陽光灑在金身上，也灑在我們肩頭，暖得踏實(shí)。</p> <p class="ql-block">又見一池蓮，紫意深深淺淺，荷葉田田，水光浮金。老伴沒拍照，只說：“蓮花不趕趟，可它從不遲到?！蔽尹c(diǎn)頭，想起她晨起煮的那碗甜湯圓——圓潤、溫軟、不爭不搶，卻把年味，穩(wěn)穩(wěn)托在了舌尖上。</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旁，粉白蓮花浮出水面，蓮葉卷邊如書頁，倒影在水里輕輕晃。老伴指著一朵說：“這朵像你寫的春聯(lián)——上聯(lián)是風(fēng)，下聯(lián)是光，橫批是‘正好’?！蔽倚Γ残?，笑聲驚起一只白鷺，掠過水面，飛向遠(yuǎn)處的紅墻綠樹。</p> <p class="ql-block">一樹黃花如瀑，枝干虬勁，花團(tuán)錦簇，藍(lán)天下灼灼生光。老伴仰頭看，發(fā)絲被風(fēng)拂起，她說：“馬年第一樹，開得這么烈，是替咱們，把年勁兒，都使出來了?！?lt;/p> <p class="ql-block">觀景臺(tái)木欄微涼，她倚著欄桿，身后是開闊水面與遠(yuǎn)山城影。枝頭黃花簌簌，游人三三兩兩，有人拍照，有人低語。她忽然說：“老啦？不老。只是把日子，過成了慢鏡頭?！蔽尹c(diǎn)頭，把保溫壺遞過去——壺里茶還溫著，像這初四的春，不燙，不涼，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觀景臺(tái)，黃毛衣被風(fēng)鼓起一角，身后兩樹黃花交疊如畫。遠(yuǎn)處水光瀲滟，近處游人如織。她沒說話，只把雙手搭在木欄上，像搭在時(shí)光的琴鍵上——輕輕一按，春就應(yīng)聲而鳴。</p> <p class="ql-block">“清雅”二字刻在青巖上，字跡沉靜，周遭花木扶疏，草色新綠。老伴伸手拂去石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