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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書專的散文《水仙不語，思念未央》

聶書專

<p class="ql-block">　　水仙不語，思念未央</p><p class="ql-block"> 聶書專</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丙午年的正月初二。冷風(fēng)透過窗欞，吹進客廳有幾分涼意。抬眼望見本想擺放花卉的案幾，那里空空如也——沒有青翠的葉，沒有潔白的花，更沒有那一縷清冽淡雅的水仙香。年復(fù)一年的春節(jié)，因這一盆缺席的水仙，少了熟悉的溫度，多了化不開的思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前夕，我站在街上的花攤前，看中了一盆水仙花。猶豫片刻，終究又獨自回家。父親種過許多花，我也愛花。父親在世時，春節(jié)是離不開水仙花的。每年臘盡春歸，年味剛漫上街頭巷尾，父親便會提著幾株飽滿的水仙鱗莖回家。他總說，水仙是“歲朝清供”，素凈淡雅，最襯過年的清凈與歡喜。父親侍弄水仙極有耐心：找來精致的白瓷盆，鋪上圓潤的鵝卵石，墊上棉花，將水仙穩(wěn)穩(wěn)固定中央，注入清淺的水，再把紅紙輕輕綁在花莖上，添幾分喜慶。而后置于向陽的窗臺，日日換水，細細照料。那時的我，總覺水仙是有靈性的，在父親的呵護下，不過幾天，便抽出嫩綠的葉片，修長如碧玉雕琢；再往后，花莖亭亭，花苞悄然鼓起，終在除夕前后，迎著新年的氣息悄然綻放。</p><p class="ql-block"> 水仙靜靜開著，幽幽吐著清芬。那香氣不濃不烈，清潤入骨，縈繞在客廳的每個角落，成了我記憶里春節(jié)獨有的味道。父親總立于花旁，嘴角噙著溫和的笑，看花，也看圍在一旁的我們。他說，水仙好養(yǎng)，清水滋養(yǎng)便開花。做人也當(dāng)如此，清清白白，簡簡單單，便能守得一份安然。那時的我，只知花香醉人，年味濃郁，不解父親話里的深意，只道有父親在，有水仙開，年便是圓滿的。</p><p class="ql-block"> 父母命苦，家庭清貧，下放農(nóng)村，我們兄弟姐妹七人于困頓中長大。父親少言寡語，卻對我們極嚴(yán)厲：不許討要他人之物，不許哭鬧。我們眼里總有他那雙嚴(yán)厲的目光，卻也見他彎腰種花時的慈愛——他愛花，種了各式花草?？此藜糁θ~，蹲身澆水，我仿佛明白，父母壓抑的苦，全在花開時悄然釋放。隨著父親離去，屬于他的溫度消散了，家中年年盛開的團圓水仙，也隨他而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自那以后，春節(jié)案幾再無水仙。每到年關(guān)，見花市里嬌艷的水仙，看旁人手中捧著的碧綠花株，我總駐足良久，心頭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多想買一盆，如父親般細心換水，靜待花開，讓熟悉的香氣重盈滿室?？晌矣植桓?，怕見嫩綠葉片，想起他侍弄花草的身影；怕聞清冽花香，勾起心底思念；怕花開滿室，卻再無那人含笑相守。</p><p class="ql-block"> 思念總在不經(jīng)意間泛濫。一盆小小的水仙，承載的并非花之美，而是父親的愛。我怕思念太深，怕觸景傷情，怕熱鬧年里獨對水仙，淚濕眼眶。于是今年，我斷然拒絕了水仙攤上心儀的那盆，以為如此便能少幾分難過。</p><p class="ql-block"> 可今年春節(jié)，執(zhí)念終又翻涌。爆竹聲聲，年味正濃，初二案幾依舊空空。我終于明白，避開水仙避不開思念，不看花忘不了父親——那縷水仙香，早已刻進歲月，融在血脈，成了春節(jié)最深的印記。</p><p class="ql-block"> 父親種的不是水仙，是他以壓抑的痛苦育出的希望，是對新年的期許，是對家人的愛；我念的亦非水仙，是父親的溫柔，是回不去的舊時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這時，兒子歸來，打破了我的沉思。他見我望著案幾出神，臉上浮現(xiàn)出幾分疑惑。我緩過神來，將這份思念獨自珍藏。窗外風(fēng)拂客廳，六十歲的我，仿佛看見當(dāng)年的父親，心里也藏著對子女的叮嚀。水仙不語，卻藏盡人間深情；思念無聲，卻縈繞歲歲新春。愿這縷香跨越生死，伴我年年歲歲；愿天堂的父親，依舊能看見人間水仙歲歲綻放，清芬如故。</p><p class="ql-block"> 除夕前看中的那盆水仙，今在誰家？是否正香正艷？我祝福所有有水仙花的家庭：愿他們笑容常開，莫要像我這般藏著無盡的悲傷。</p><p class="ql-block"> 2026.2.18大年初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