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記得與小侄女同游浙江，還是七八年前的舊事了。這回她一聲令下：“要去外面玩！”我們便積極響應(yīng)起來。</p> <p class="ql-block">最先提議的應(yīng)是她的爸爸——我兒子的小伯。普陀山他念叨了好幾年，前年我們一家三口曾陪他同去，卻因買不到票半途而廢，改道去了小川藏線。這回查了路線，依然人滿為患，于是決定先到蘇州，再去舟山，等到初六初七再上普陀山。那時，上班族們都打道回府、重歸崗位了，我們就可以無所顧忌地游玩。</p> <p class="ql-block">原定中午出發(fā)，結(jié)果拖到了下午兩點(diǎn)。也幸虧如此，不然根本來不及。昨晚外甥一家從上?；貋恚憬阋疹櫺∴洁?，早上還得趕去市場買菜，又去鄉(xiāng)下人家收了幾筐草雞蛋，一上午忙忙碌碌。我給外甥裝滿了四桶雞蛋，一只只用餐巾紙擦凈包好，又為房車備了四床被褥，再收拾吃穿用品，不知不覺時間就匆匆過去了。姐姐一家今天又安排了宴請姐夫的兄弟姐妹，等他們下午回來，我們還未動身。姐姐又添了些菜，我們這才匆匆上車。</p> <p class="ql-block">一上車，先生和小伯就開始爭論，一個要往南，一個要往北。先生問：“你不接你女兒啦？”小伯說：“去萬科不是從這兒走嗎？”——他顯然興奮得糊涂了。方向盤握在先生手里，他只瞥了小伯一眼，懶得搭理。</p> <p class="ql-block">接完侄女直接上高架，先生說：“你倒是導(dǎo)航??！”小伯捧著手機(jī)磨磨蹭蹭，怎么都弄不明白。先生急了：“你快點(diǎn)??！”我和侄女在后面聽著偷笑，不是我們不幫忙，而是帶的東西實(shí)在太多——七八桶水、油鹽醬醋、整箱的牛奶蔬菜水果，把我們擠在座位上，動彈不得。</p> <p class="ql-block">小伯摸索半天還是不得要領(lǐng)，估計他壓根不知道高德地圖是什么。無奈，先生只好自己開了導(dǎo)航。</p> <p class="ql-block">侄女第一次坐房車，很不適應(yīng)：“怎么這么顛？”好在她比她媽媽強(qiáng)，不暈車。她媽坐一般的車都得坐第一排，無論多冷的天，雪花紛飛也得開著窗。若她此刻在房車上，真不知該如何是好。</p> <p class="ql-block">過了一會兒，侄女手機(jī)沒電了。我問：“在家沒充電？”她答：“打游戲打忘了?！笨刹妥郎系牟遄?、灶臺上的插座都不能用。我按了這個摁了那個，只有床頭的一個能用。侄女便移到了床上，靠著床壁，穩(wěn)坐床中。小伯仍不放心，讓我找拖線板。侄女不愿回座位，我便建議她躺在床上，既安全又穩(wěn)妥。</p> <p class="ql-block">插座沒電可是個大問題——晚上燒飯怎么辦？當(dāng)然，我們可以品嘗當(dāng)?shù)靥厣?，可那卻辜負(fù)了姐姐的一片心意。她辛辛苦苦準(zhǔn)備了那么多菜，若是不吃，豈不浪費(fèi)！</p> <p class="ql-block">侄女忽然又坐起來，說躺著不好打游戲。小伯急了，卻不敢大聲，只得輕言細(xì)語：“乖女兒，快下來，這樣不安全！”侄女就是不聽。我將拖線板拉到床上，她說：“這局打完就好！”先生沒有小伯的好脾氣，他兇巴巴地對侄女說：“游戲是你爹娘，一刻也離不了！”</p> <p class="ql-block">雙方拉鋸了四十分鐘，侄女巋然不動。小伯?dāng)∠玛噥恚现逝值纳碥|從副駕駛座翻到后面，拉出床板檢查故障。房車的檢修他從正月初二就開始了，花了一天半，居然還有遺漏。好在他終于找到了病源，插座修好了，侄女這才安安穩(wěn)穩(wěn)地回到座位。</p> <p class="ql-block">先生脾氣暴躁，說話沒分寸，我真擔(dān)心他惹得小侄女不開心。好在這車噪音大，一個在駕駛室，一個在后床上，估計侄女并未聽見。</p> <p class="ql-block">孩子和我們的代溝越來越大。他們的游戲我們一竅不通，我們的視頻他們嗤之以鼻。父母兒女在一起，竟沒什么共同話語?；蛟S是我們太落伍了，跟不上孩子的思維——兒子這次就拒絕與我們同行，說要獨(dú)自遠(yuǎn)行。</p> <p class="ql-block">兩小時后到了陽澄西湖服務(wù)區(qū)。我們下去洗手，小侄女在車上與別人激戰(zhàn)正酣，她說：“我正在和他們吵架！”我也不知是什么情況，不玩游戲的我在她面前像個白癡。</p> <p class="ql-block">先生肚子餓了，我掏出點(diǎn)心和水果。兄弟倆吃得盡興，侄女卻什么都不要，捧著手機(jī)一刻不放。</p> <p class="ql-block">我想拍些照片，可外面的現(xiàn)代化建筑引不起我的興趣。我看看侄女，她低著頭撅著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絲毫沒發(fā)覺我在靜靜觀察她。侄女皮膚白皙，臉蛋清秀，一頭自然卷發(fā)。若不是身材略胖，妥妥靚女一枚。二十一歲的她從不肯告訴我們真實(shí)體重，大侄女有時想誘她一起稱重，她也絕不上當(dāng)。一米七的個子，胃口卻極好。餐桌上還剩最后一塊油炸藕餅，大家互相推讓，她說：“我吃！”姐姐問：“你吃了幾塊了？”“五塊！”“吃那么多還吃？”“好吃啊！”或許等她大學(xué)畢業(yè)、談了朋友，就會自動減肥了。</p> <p class="ql-block">帶出來的無線路由器不知出了什么問題，一直亮紅燈，信號有，也連上了，就是上不了網(wǎng)。先生在導(dǎo)航，開著移動網(wǎng)絡(luò)。剛才試著連Wi-Fi，小伯一動，導(dǎo)航又沒了。先生一臉嫌棄：“你怎么什么都不會！”小伯也不作聲，任他說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今天不敢多話——只是給他換了個新水杯，他就不太滿意。厚棉襖臨走時他自己丟在沙發(fā)上忘了帶，我備了件絨夾克他又嫌不好看?？尚碌难蚪q衫和外套我本準(zhǔn)備帶來，他偏不要，這哪能怨我呢？可這一車人都指望著他，我真敢與他叫板？只得忍氣吞聲，陪著小心。其實(shí)，他怎樣板著臉，一點(diǎn)兒也不影響我的心情。我這人啊，只要行在路上，什么煩惱都沒有了。</p> <p class="ql-block">看窗外，夕陽正好，麥苗青青。我想抓住鏡頭，可先生車速太快，又不許我站起來，無奈無奈，只得望陽興嘆。</p> <p class="ql-block">跨海大橋好長好長。橙黃的落日緩緩墜入海中，從整圓到半圓，再到一條紅線，幾分鐘便消失不見。海面上霧靄茫茫，遠(yuǎn)山近水朦朧了光影。浪花卷著波濤洶涌澎湃，船帆迎著海浪奮勇向前，海鷗從海面掠過，風(fēng)帆在岸邊轉(zhuǎn)動。我看到了海與灘的分界線，驚愕于那一片黑黑的泥土，呆愣間竟忘了舉起手機(jī)。月兒彎彎掛在天邊，漁帆點(diǎn)點(diǎn)映入眼簾，正陶醉于“海帆漁火對愁眠”的意境，一個急剎車，我猝不及防摔在地上。侄女驚呼，我連忙“噓”了一聲——可不能驚動前面兩位。好險，除了右臀有些疼，其他部位并無大礙。這一摔，外面景致再美，我也不敢輕舉妄動了，乖乖系好安全帶，正襟危坐。</p> <p class="ql-block">身不動，心難安。一雙眼睛瞟向前方，可憐臨窗的東邊望不見大海，也拍不到農(nóng)田。</p> <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燈火闌珊。人在車上，心飄遠(yuǎn)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