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無辜的羔羊</b></p><p class="ql-block"> 十二月末的午后，風靜日暄。西斜的陽光仍帶著余溫，漫過院墻，落在幾張張望的臉上——那笑容在光里格外晃眼。恰在此時，人們眼中忽地闖入一個黑色光亮而又潔靜的身影：一只羔羊，正靜靜立在那兒。</p><p class="ql-block"> 這院子過去本是田地，如今高樓聳立，花圃整齊，盆栽與荒草相間，倒也成一片有野趣的園子。不知是這一點青綠吸引了它，還是它只是懵懂走錯了路——那只羊就那樣輕輕走了進來。</p><p class="ql-block"> 幾乎立刻，它被幾個閑人發(fā)覺了。他們圍攏、趨近、嬉笑著追逐。日影斑駁之間，那一身烏黑發(fā)亮的絨毛，頃刻化作血肉模糊的一攤棄物；而那溫馴的生靈，也就此成了人們盤中之餐。</p><p class="ql-block"> 我總?cè)滩蛔∠耄耗裂蛉舜丝淌欠襁€在山野間呼喚它？也許主人早已將它易手，是它不甘被遺棄才逃至此地？又或許它什么也不明白，只是被墻內(nèi)一抹鮮嫩的綠色吸引，悄悄靠近？或者它根本沒有主人，只是一路流浪，最終踏入這片圍欄？它可曾想過，那一抹青綠背后，不是生路，而是死地？羊的世界很簡單：有草，便是好的。是人的世界太復雜，圍起了墻，劃出了界，定了規(guī)矩——明處的規(guī)矩寫著“文明”，暗處的規(guī)矩寫著：闖入者，是你“”自投羅網(wǎng)”……為何僅僅一次誤入，便注定淪為刀下之囚？</p><p class="ql-block"> 所謂的“圈子”，大概便是如此無聲聚成。那是一種不可言傳、卻心照不宣的秩序；一種隱在暗處、卻四處蔓生的規(guī)則。他們用眼神傳遞，用笑容確認，用沉默遵守。羊的闖入，不過是個偶然；羊的結(jié)局，卻是早已寫好的必然。</p><p class="ql-block"> 墻外的人或許不知情，或許裝作不知情。但陽光知道，風知道，草知道，那抹未干的血漬也知道。它們沉默地看著，這個午后，一個生命如何被輕巧地抹去，又如何成為一圈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p><p class="ql-block"> 而院子還在那里。墻依然立著，草還會再長。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只是偶爾，當風吹過墻角，還會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草與血混合的氣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