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年初四，陽光正好，我推著自行車走出家門，車輪碾過微涼的石板路，清脆聲響像一聲輕快的叩門——2026馬年第一騎，就從這簇金燦燦的柑橘樹下啟程。枝頭沉甸甸的果實泛著光，綠葉托著金黃，紅底“大吉大利”的祝福在風(fēng)里輕輕晃，連福字都像在朝我點頭。這不是果農(nóng)的豐收圖，是我心里那點熱乎勁兒：新歲初啟，不疾不徐，但一定得動起來。</p> <p class="ql-block">車把是醒目的紅，握上去微涼又踏實。黑色儲物袋斜掛在把手上，透明窗里露出半包薄荷糖、一張折疊的春聯(lián)草稿，還有我昨夜寫下的小紙條：“騎出三公里，就當(dāng)拜了灶神?！甭萁z擰得緊，車輪轉(zhuǎn)得穩(wěn)，連地面那道灰白石縫，都像在默默為我劃出出發(fā)線。</p> <p class="ql-block">我停在街心一棵燈籠樹下歇腳。枝頭紅燈搖曳，新葉還沒全綠，倒是一樹細碎金花先搶了春光。我摘下墨鏡，仰頭看那光暈在燈籠里晃，又落進眼里——原來年味不單在門楣上，也在車輪卷起的風(fēng)里，在抬頭一瞬的亮光里。</p> <p class="ql-block">廣東體育館的紅墻在遠處靜靜立著，像一枚蓋在新春日歷上的印章。我扶著車，沒急著進去，只把頭盔在掌心轉(zhuǎn)了半圈。橫幅上“歡度春節(jié)”四個字被風(fēng)吹得微微鼓動，像在催我：別光站著，騎啊。</p> <p class="ql-block">臺階前那面紅旗獵獵，橫幅上“歡度春節(jié)”字字鮮亮。我跨上車，沒踩踏板，只是輕輕一蹬，讓車滑過第一級臺階的陰影——不為抵達，只為讓這輛陪我穿街過巷的老伙計，也沾一沾新歲的光。</p> <p class="ql-block">陽光穿過樹葉，在草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我把車停在樹蔭里，頭盔掛在把手上，像掛一頂小小的冠。草尖還沾著晨露，風(fēng)一吹，涼意蹭過手腕。原來所謂“第一騎”，未必非得沖出十公里，有時只是把車推出門，讓風(fēng)先認出你。</p> <p class="ql-block">站在城市觀景平臺的玻璃欄桿邊，我舉起雙手，不是歡呼，是伸展——伸展被冬衣裹了一冬的肩胛，伸展被手機壓彎的脖頸。身后那輛黑車靜靜立著，像我沉默的搭檔。遠處天際線在晴光里浮沉，而我的影子，正斜斜鋪在欄桿上，和車輪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個未寫完的“馬”字。</p> <p class="ql-block">橋上的木質(zhì)平臺溫潤，我單腳支地，右手高舉，左手叉腰，風(fēng)從河面來，吹得外套下擺翻飛。車身上那個熟悉的logo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枚小小的徽章。不是比賽，不是打卡，只是此刻，我與這輛自行車、這座橋、這條河、這整座蘇醒的城市，同頻呼吸了一次。</p> <p class="ql-block">那棵開滿黃花的樹，我騎過三次。第一次是繞著它慢行，看燈籠在枝杈間垂落如紅穗；第二次是停下拍照，鏡頭里花與燈撞出暖調(diào)；第三次，我干脆把車靠在樹干上，仰頭數(shù)燈籠——數(shù)到第七個時，一只麻雀撲棱棱飛過，抖落幾星金粉似的花瓣。原來春天不是被“迎來”的，是被車輪一圈圈，輕輕搖醒的。</p> <p class="ql-block">街道兩旁的樹，金葉與紅燈織成一條光的隧道。我慢騎穿行，車輪壓過落葉，沙沙聲里，有人舉著手機拍我掠過的背影，有人笑著指燈籠：“看，那騎車的，把年味兒騎活了?！蔽覜]回頭，只把車把微微一正——第一騎的妙處，正在于不必被看見，卻早已悄然入畫。</p> <p class="ql-block">人行道上那輛黑車停得隨意，像一句沒寫完的逗號。我蹲下，擦了擦前叉上一點浮灰，又伸手撥了撥車鈴。?！逶揭宦暎@起樹梢兩只白鴿。它們撲棱棱飛向高樓之間那片藍，而我的影子，正斜斜鋪在金黃的落葉上，像一匹剛卸下鞍韉、卻仍昂首的馬。</p> <p class="ql-block">春日的光，是金的，是暖的，是能淌在車把上的。我騎過那條花道，黃花如瀑，紅燈如星，高樓在遠處靜默佇立，像一排見證者。車輪滾過，不驚不擾，只把光碾成細碎的亮片，撒在身后——原來所謂“第一騎”，不過是把心放回風(fēng)里，讓身體記得：它本就該向前，輕快地，自由地，帶著一點未拆封的歡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