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上靜謐的山村，曾是我插隊時隆冬里的景象。</p>
<p class="ql-block">離開她五十多年了，它那雕塑般的身軀，總是在每一個春節(jié)里、在歡歌笑語中悄然浮現(xiàn)。</p>
<p class="ql-block">如今住在城市高樓里，窗外是霓虹流轉、車流不息，而心底卻常浮起那一片雪野——山巒在薄霧里淡成青灰的剪影，屋檐壓著厚雪，像蓋著舊棉被的老屋，安安靜靜，不爭不搶。幾棵老樹光著枝，雪綴在梢頭，風一過，簌簌地落，仿佛時間也跟著輕輕抖了抖。</p>
<p class="ql-block">那時天冷得骨頭縫里都結霜，可灶膛里柴火噼啪響，鐵鍋燉著酸菜粉條，熱氣頂?shù)么安Ａ缮弦粚影嘴F。我跟村里人一起掃雪、挑水、往地窖里搬蘿卜，手凍得通紅，呵出的氣在睫毛上結霜，可誰也沒喊一聲冷。他們說話直，笑也響，遞來一碗熱粥，碗沿還沾著灶灰，卻燙得人心里發(fā)暖。</p>
<p class="ql-block">五十多年一晃而過，城市里年味越來越像包裝精美的禮盒——整齊、明亮、準時響起的電子鞭炮聲，連祝福都帶著復制粘貼的節(jié)奏?？晌铱傇谀暌癸垊倲[上桌時，忽然怔?。耗强|若有若無的、混著柴煙與凍梨清氣的炊煙味，怎么就再也找不回來了？</p>
<p class="ql-block">原來不是山遠了，是腳底離那片雪地，再沒留下過新鮮的印子。</p>
<p class="ql-block">可它一直站著，不聲不響，在我記憶最深的角落，落著雪，升著煙，等我偶爾抬頭，就還在那里——</p>
<p class="ql-block">像一句沒說完的鄉(xiāng)音，輕，卻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