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大年初四,揣著對古長城的向往,驅車駛入張家口赤城。原本奔著獨石口常寧山野長城的殘垣而去,未曾想,尋訪古跡的行程被一場不期而遇的住宿改寫,我竟一頭撞進了一場濃得化不開的鄉(xiāng)土年味里。</p><p class="ql-block"> 暮色初臨,赤城的鼓樓先亮了起來。青磚城墻被暖黃的燈光裹住,飛檐上的彩漆在夜色中流轉,一彎殘月懸在黛色天幕,與城樓燈火相映,像一幅暈染得當?shù)乃嫛N冶鞠氤弥股珜っL城的蹤跡,卻被街巷里涌來的人潮裹住了腳步。</p><p class="ql-block"> 這小小的縣城,仿佛在一夜之間“空降”了千萬人。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人群里,老人裹著厚棉襖,孩子舉著發(fā)光的小燈籠,每個人的臉上都漾著藏不住的笑意。紅燈籠是這里的主角,沿街的槐樹上掛滿了串燈,商鋪門口的大紅燈籠挨挨擠擠,就連路邊的小攤,也掛著五彩斑斕的花燈樹,綢緞做的燈籠在風里晃悠,把夜色燙出一片溫暖的光斑。 </p><p class="ql-block"> 忽然,鑼鼓聲炸響,人群瞬間沸騰。舞秧歌的隊伍穿街而過,成了這場年味盛宴的核心。姑娘們身著大紅的綢衣,手持彩扇和花燈,腳步輕快,裙擺翻飛如紅云涌動;漢子們扮相詼諧,有的身著彩衣畫著臉譜,有的挎著花鼓敲得震天響,幾個“老外”出現(xiàn)在秧歌隊,夸張的動作引得人群陣陣哄笑。舞龍的隊伍緊隨其后,金色的龍身在燈光下蜿蜒起伏,時而盤旋騰飛,時而俯沖游走,每到一處,便引來陣陣歡呼。 </p><p class="ql-block"> 鞭炮聲此起彼伏,禮花在夜空綻放。一束束火光沖上云霄,炸開漫天璀璨,紅的、綠的、金的光點,灑落在鼓樓的飛檐上,灑在攢動的人頭上,也灑在我溫熱的眼眶里。歌舞聲灌滿了整個街區(qū),嗩吶的高亢、鑼鼓的厚重、人們的歡笑聲,交織成一首最質樸的新年樂章。這喧鬧,這擁擠,這毫無保留的喜慶,是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年味兒。</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人潮中,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心頭忽然漫上一陣酸楚。曾幾何時,我的家鄉(xiāng)也有這樣的年味。那時,臘月里家家戶戶便開始忙年,貼春聯(lián)、掛燈籠、炸年貨,街巷里滿是煙火氣。除夕夜,鞭炮聲能響一整夜,孩子們追著煙花跑,大人們圍坐在一起守歲。可不知從何時起,家鄉(xiāng)的年味淡了。高樓取代了老院,鞭炮禮花被消聲滅跡,人們隔著屏幕拜年,連鄰里間的走動都變得稀少。那個充滿煙火氣、滿是歡聲笑語的春節(jié),竟成了遙遠的回憶。 </p><p class="ql-block"> 此次赤城之行,長城未尋得,卻收獲了一場始料未及的年味。我曾以為,年味藏在古跡的滄桑里,藏在儀式的繁瑣里,如今才明白,年味從來都在人間煙火中,在人們的相聚里,在這份毫無掩飾的歡喜里。</p><p class="ql-block"> 夜色漸深,赤城的喧鬧依舊。禮花再次綻放,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我望著漫天璀璨,輕聲嘆息?;蛟S,今后真的要背井離鄉(xiāng),才能尋得這久違的、醇厚的中國年。獨石口的長城,下次再訪吧,此刻,我只想沉醉在這撞來的年味里,留住這片刻的溫暖與熱鬧。</p><p class="ql-block"> 最后,還要說說美食:這里只有鄉(xiāng)土本來的味道:這么一大碗酸辣湯18元;這么一大盤小炒鹿茸菌32元;豆干炒韭菜26元。人均消費39元。</p><p class="ql-block">我們是晚上八點多才到的飯店。</p><p class="ql-block">“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還能用餐嗎?”忐忑地問道。</p><p class="ql-block">“沒問題呀!喜歡吃什么只管點,馬上就好!”</p><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的飯館,此時會被告知“您還點菜嗎?廚房要打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