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夜風(fēng)微涼，我裹緊外套，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踱向城西。遠遠就看見那座古塔靜默在夜色里，暖黃的光從塔身一層層漫出來，像一盞被時光擦亮的老燈。左側(cè)紅圓里那棵枯樹的剪影，瘦而倔，枝椏伸向天空，仿佛在等一場春風(fēng)，也像在守一段未完的年味。我駐足抬頭，塔影斜斜落在我肩上，忽然就懂了什么叫“燈火可親”——原來年，是從這樣一座塔開始落腳的。</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幾步，樓閣的飛檐便躍入眼簾。檐角翹起，燈帶如金線般沿著輪廓蜿蜒，一盞接一盞，亮得溫柔又篤定。右邊那座塔樓更高些，層層疊疊，頂上尖尖一點光，像一支蘸了金粉的筆，正寫著春的序章。腳下那段老城墻也醒了，燈光連成一條柔韌的光帶，托著整座夜色緩緩呼吸。我伸手摸了摸冰涼的墻磚，指尖卻暖著——這光，是人親手點給歲月的。</p> <p class="ql-block"> 正看得出神，忽聽“砰”的一聲脆響，一朵煙花在塔頂炸開，金紅紫藍，潑灑成一片流動的星河。塔身被映得通明，輪廓愈發(fā)清晰，仿佛一位穿了錦袍的老者，含笑立在喧鬧中央。煙花一朵接一朵，不爭不搶，只管盛放；塔也一動不動，只管守著。我仰著頭，看光雨簌簌落進衣領(lǐng)，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的話：“年不是過日子，是過光——有光的地方，心才不冷?！?lt;/p> <p class="ql-block"> 塔前那排燈籠最是惹眼，紅得透亮，紙面繪著福字、鯉魚、石榴，還有憨態(tài)可掬的胖娃娃。風(fēng)一吹，燈籠輕輕晃，光也跟著搖，把樹影、人影、笑聲都染成了暖調(diào)。我買了一盞小小馬燈，提在手里，光暈一圈圈鋪在青石路上，像一只小俊馬奔馳在廣場上。</p> <p class="ql-block"> 拱門洞開，紅燈籠垂落如珠簾，門內(nèi)燈光柔柔漫出，像掀開了一本攤開的春帖。抬頭，一彎月牙靜靜懸著，清亮不爭輝；兩側(cè)藍光束悄然升起，如兩道無聲的祝福，斜斜劃過夜空。我站在門洞中央，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卻并不孤單——身后是喧鬧的人流，身前是未拆封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過街角，鼓點就撞進耳朵里。一群舞者正踩著節(jié)拍旋開，紅綠衣裳翻飛如蝶，手中扇子一開一合，像春蠶吐出的絲，柔韌又熱烈。塔樓的輪廓在他們身后靜靜佇立，不聲不響，卻把所有熱鬧都襯得格外踏實。我跟著節(jié)奏輕輕跺腳，鞋底敲著青石，竟也敲出了幾分秧歌的鼓點味兒。</p> <p class="ql-block"> 廣場中央，鼓聲驟然拔高。幾位漢子赤手擂鼓，鼓面震得空氣發(fā)顫，火星子從鼓槌上迸出來，混著煙霧騰起，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塔身的光靜靜鋪在他們汗?jié)竦募贡成希蹭佋趪^者仰起的臉上。沒人說話，只聽鼓聲、笑聲、喝彩聲，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個夜晚都托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 最俏皮的是那兩位游行的藝人：一個手執(zhí)粉綢，甩得像一道霞；另一個扮作雄雞，冠子紅得晃眼，一扭一啄，引得孩子咯咯笑個不停。古墻、燈籠、笑語、鼓點……全被他們甩進了風(fēng)里，又落進人心里。我笑著讓開路，看那抹粉、那點紅，一路搖搖晃晃，把年味兒搖得滿街都是。</p> <p class="ql-block"> 幾位踩高蹺的姑娘從塔前走過，裙裾飄飄，手中彩扇如蝶翼輕顫。她們踮著腳尖，卻比誰都穩(wěn)，比誰都亮。塔的光落在她們睫毛上，一閃一閃，像綴著細碎的星子。我仰頭看，忽然覺得——所謂迎春，未必是等春來，而是人踮起腳尖，把歡喜高高舉過頭頂，好讓春天一眼就看見。</p> <p class="ql-block"> 隊伍里那面紅旗最是精神，“復(fù)州城鎮(zhèn) 非遺藝術(shù)團”幾個字在燈下熠熠生輝。領(lǐng)頭的大姐鬢角微霜，可一扭腰、一揚袖，那股子勁兒比誰都足。她朝我一笑，眼角的皺紋里盛著光，也盛著幾十年沒散的秧歌調(diào)。我忽然明白，所謂“喜樂滿人間”，不是滿在燈籠里、煙花里、鼓聲里，而是滿在這樣一雙雙笑眼里，一輩輩傳下來，從沒斷過氣。</p> <p class="ql-block"> 最后遇見的，是舞龍隊。金鱗在燈下翻騰，龍首昂揚，龍尾擺動，整條街都跟著它起伏。孩子們追著龍尾跑，笑聲清亮，像一串串剛剝開的糖葫蘆。我站在塔影里，看那條龍游過石橋、游過老槐、游過每一張仰起的臉——它不飛向天，它就在這人間游，游得熱氣騰騰，游得喜氣洋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歸家路上，塔燈仍亮著，遠遠望去，像一顆不落的星。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張剛買的糖畫——一只小兔子，糖絲晶瑩，甜得剛剛好。年味，原來就藏在這光里、鼓里、笑里、糖絲里，不喧嘩，卻足夠把整條街、整座城、整個心，都暖得妥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秧歌未歇，春風(fēng)已至。</p> <p class="ql-block"> "打鐵花"它最早是民間祭祀里的驅(qū)邪儀式，現(xiàn)在成了節(jié)日里的“火舞盛宴”：表演者裹著防火服，動作里混著武術(shù)的剛勁和舞蹈的韻律，火星子落在夜空中，既帶著“驅(qū)邪納?！钡睦现v究，又有種野性又絢爛的煙火氣。它最早是民間祭祀里的驅(qū)邪儀式，現(xiàn)在成了節(jié)日里的“火舞盛宴”：表演者裹著防火服，動作里混著武術(shù)的剛勁和舞蹈的韻律，火星子落在夜空中，既帶著“驅(qū)邪納?！钡睦现v究，又有種野性又絢爛的煙火氣，逢年過節(jié)常會演這個，現(xiàn)場看時熱焰裹著火星撲過來，連空氣都跟著發(fā)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