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遇見春天</p><p class="ql-block">放下手頭的牽絆,終于可以走向自然了。車子在高速上任意馳騁,心也像放飛的馬兒,撒著歡兒地奔向那片久違的綠意。</p><p class="ql-block">路旁,高高的木棉開得正盛,滿樹橙紅,不見一片葉子。那些厚重的花瓣落在草地上,還是完整的,像一盞盞小小的燈籠,節(jié)日的喜慶還留在枝頭,又灑了滿地。我們尋了一棵樹下的空地,靜靜坐著。陽光透過疏朗的花枝漏下來,在臉上、身上跳躍。偶爾有風,紅紅的花瓣便旋旋落下,擦過肩頭,落在腳邊。舉起手機對著那一片紅,卻怎么也拍不出眼里看到的、心里感到的那種好。</p><p class="ql-block">不遠處的山坡上,茶花正含苞。那些圓鼓鼓的花苞裹得緊緊的,卻已從頂端透出些緋紅來,像極了含羞的玫瑰,又比玫瑰多了一份春天的矜持。我彎下腰,湊近了看,幾乎要把鼻子貼上去。身后傳來輕輕的笑聲——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又在笑我這般孩子氣的癡態(tài)了。</p><p class="ql-block">他也走了過來,和我一起蹲在茶花前。陽光照在他的側(cè)臉上,那些細小的皺紋里,仿佛也盛滿了光。我們相識多少年了?久到我已經(jīng)記不清第一次一起看花是在哪里。只記得每年春天,他總會問:“今年的花開了,去看看?”而我總會答:“好啊?!本瓦@樣,一年一年,看過了多少花開,又看過了多少花落。</p><p class="ql-block">他偶爾還是會有暴脾氣,像夏天的驟雨,說來就來,劈頭蓋臉。但奇怪的是,那雨也停得快,說停就停,轉(zhuǎn)眼又是天晴。就像此刻,方才還在笑我拍照時的傻樣子,現(xiàn)在又忽然伸出手來,拉住我的手腕:“小心,有車?!痹瓉砦夜忸欀皖^看路邊的野花,不知不覺走到了車道邊。他的手掌還是那樣溫熱,力道還是那樣恰到好處——既不會弄疼我,又足夠讓我停下腳步。</p><p class="ql-block">這樣細微的提醒,二十年來從未斷過。過馬路時、下臺階時、走在濕滑的小路上時,他總是這樣不厭其煩地,像個嘮叨的家長,護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也許在他心里,我確實還是當初那個傻傻的女孩,需要他時時刻刻的看顧吧。</p><p class="ql-block">我們繼續(xù)往前走。路邊的碎石間,不知名的野草正冒出嫩綠的芽尖;竹林里,仿佛能聽見竹節(jié)拔高的輕微聲響;遠處的山坡上,一片新綠正在悄悄蔓延。春天就這樣,在我們身邊輕輕地、慢慢地鋪展開來。我舉起手機,彎下腰去拍那些新芽,拍著拍著,自己先笑了——鏡頭里,竟然映出了他也正彎著腰、看我在拍什么的身影。</p><p class="ql-block">遇見春天,就像遇見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乍見之歡,而是這樣細水長流的久處不厭。你聽,你看——那些破土而出的隱語,那些悄悄綻放的秘密,一頁頁,一片片,都在這個春天里,靜靜地相愛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