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風(fēng)有約，花不誤，年年歲歲不相負(fù)。</p>
<p class="ql-block">我總信這句老話——不是花在等風(fēng)，是心先動了，風(fēng)才來赴約；不是春趕著時節(jié)來，是人踮起腳尖、伸出手去，春天便落進(jìn)掌心，沾在袖口，悄悄爬上眉梢。</p> <p class="ql-block">穿紅毛衣的那日，風(fēng)很輕，花很軟。我站在樹下，仰頭時一枝粉云垂落肩頭，右手剛碰到枝椏，就聽見花瓣簌簌滑過指尖的聲音。白色球鞋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遠(yuǎn)處綠意浮動，像未干的水彩。原來“踏花而行”，未必非得踩著落英走一程，有時只是站定片刻，衣角已染了香，發(fā)間已棲了春。</p> <p class="ql-block">后來又遇見一樹更盛的花，連帽衫被風(fēng)微微鼓起，我偏頭笑，手卻誠實地伸向枝頭——不是要折，只是想確認(rèn)：那粉，是不是真的比朝霞還柔；那香，是不是真的比舊信紙還淡而悠長?；ò觑h下來，落進(jìn)袖口，也落進(jìn)我正想說又沒說出口的那句“今天真好”。</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走，花樹排成行，像列隊迎春的舊友。我叉著腰，仰著臉，不說話，只任光斑在睫毛上跳。一只蜜蜂嗡嗡掠過耳際，我也沒躲。原來春日的自在，是不必趕路，也不必開口，光站著，就已把整個季節(jié)抱了個滿懷。</p> <p class="ql-block">水邊那棵花樹最靜。紅毛衣映著水面的碎光，鏡頭一抬，倒影與真身都浮在春里。花瓣浮在水面上，輕輕打轉(zhuǎn)，像一封封沒署名的信，寫滿“我在”“我來過”“我剛剛，也笑了”。</p> <p class="ql-block">我張開雙臂，不是要擁抱誰，只是覺得——這滿樹粉云、這微涼空氣、這腳邊散落的柔軟，都值得用整個身體去接住。風(fēng)過時，發(fā)絲揚(yáng)起，花瓣飛起，連影子都像在輕輕呼吸。原來“滿身皆是春”，不是比喻，是實打?qū)嵉挠|感：衣上有香，掌心有光，鞋尖沾著粉，連呼出的氣，都帶著花苞初綻的微甜。</p> <p class="ql-block">高領(lǐng)毛衣裹著脖頸，暖意從里往外漫。我伸手輕觸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指尖微涼，它卻溫溫的。草色青青，花色粉粉，人站在中間，忽然懂了什么叫“剛剛好”——不多一分熱烈，不少一分溫柔，春在枝頭，也在心頭，不爭不搶，自自然然。</p> <p class="ql-block">抬頭那一瞬，云很薄，天很藍(lán)，花很密。我仰著臉，右手懸在半空，像在等一朵花主動落進(jìn)手心。沒等來，卻等來了整片光，整樹風(fēng)，和心里忽然漲潮的寧靜。原來仰望，不是為了夠到什么，而是讓心先松開，春才肯住進(jìn)來。</p> <p class="ql-block">又一次站在樹下，右手觸枝，左手垂落，風(fēng)一吹，連帽衫的袖口滑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我笑，不是因為拍到了好照片，而是因為——這一刻，我確確實實，是春天里活生生的一小部分。</p> <p class="ql-block">她（或者我？）站在花樹前，右手輕碰枝頭，左手叉腰，像在和春天商量：“今天，我們就這樣待一會兒，好不好？”花不答，只落下一瓣，停在我肩頭，輕得像一句應(yīng)允。</p> <p class="ql-block">手張開，不是索取，是承接；笑浮起，不是表演，是回應(yīng)。當(dāng)指尖拂過花瓣，當(dāng)光穿過花隙落在手背，當(dāng)風(fēng)把一縷香送進(jìn)鼻尖——人便不再是旁觀者，而是春日里一枚會呼吸、會微笑、會輕輕顫動的花蕊。</p> <p class="ql-block">抬頭望花時，心是空的，眼里卻盛滿了粉。紅毛衣像一簇不熄的火，在花海里靜靜燃著。原來最濃的春色，未必是花，而是人站在花中，不躲不藏，坦蕩地，做自己最本真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紅毛衣，花樹，微笑，春天——這四個詞連起來，就是我最想記住的一天。沒有宏大敘事，只有風(fēng)拂過耳際的癢，花瓣落在掌心的輕，和心里那句沒說出口、卻反復(fù)默念的：“啊，原來春天，真的可以穿在身上?！?lt;/p> <p class="ql-block">雙手捧起一簇花，不是摘，是托。仰頭時，陽光在睫毛上跳舞，水面在遠(yuǎn)處輕輕晃。那一刻忽然明白：“踏花而行”的“行”，未必是邁步，有時只是佇立、凝望、呼吸——心若在春里，腳踩何處，都是花徑。</p> <p class="ql-block">雙手觸枝，仰頭而笑，滿樹繁花簌簌如應(yīng)和。風(fēng)來，花落，人立，春滿。不需言語，不必遠(yuǎn)行，就在此刻此地，我已踏花而行，滿身皆是春。</p>
<p class="ql-block">——2026021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