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21日，大年初五，晴，9℃到25℃。風(fēng)里帶著暖意，像春神悄悄掀開了神都的門簾。我裹著薄呢外套走在洛浦河畔，抬頭就看見隋唐洛陽城的飛檐在藍(lán)天下勾出一道溫柔的弧線——不是復(fù)原的布景，是活的城，是燈在呼吸、人在吟唱的神都。</p> <p class="ql-block">紅燈籠高懸，一匹躍動的駿馬躍然其上，鬃毛似火，蹄下生風(fēng)。橫幅上“2026神都上元燈會”六個(gè)字被陽光鍍了金邊，風(fēng)一吹，燈籠輕晃，影子在青石板上踱步，仿佛那馬真要踏云而出。我駐足仰望，忽然明白：所謂年味，不是舊俗的回放，是把生肖的魂，繡進(jìn)今日的衣襟。</p> <p class="ql-block">古建筑前，一群姑娘正跳著新編的《花籃舞》。裙裾旋開如蓮，花籃里盛的不是花，是剪紙的牡丹、泥塑的春燕、還有孩子手繪的“馬年?！薄齻兩砗?，玻璃幕墻映著飛檐，現(xiàn)代與古老在光影里握手言歡。我悄悄跟了幾步，沒敢靠太近，怕驚擾了這剛釀好的春。</p> <p class="ql-block">一匹橙紅的馬雕塑立在花叢邊，馬身纏著火焰紋，前蹄騰空，像剛從《洛神賦》的水波里躍上岸來。它不嘶鳴，卻讓人聽見風(fēng)聲；不奔跑，卻讓整條街都流動起來。幾個(gè)孩子繞著它跑圈，笑聲撞在屋檐上，又彈回耳朵里——原來上元的燈，不單掛在天上，也跑在孩子腳尖上。</p> <p class="ql-block">步行街入口的拱門，金馬踏云，祥云卷著車輪紋樣盤旋而上。一串串紅燈籠垂落如珠簾，底下行人緩步，有人舉著糖畫馬，有人牽著發(fā)光的紙兔子，還有老人把孫兒舉高，讓他去碰那最底下一只燈籠的流蘇。我買了一盞小兔燈，提在手里，暖光映著臉，像捧著一小團(tuán)沒落下的夕陽。</p> <p class="ql-block">山巒如黛，瀑布飛白，一匹金翼飛馬懸于云間，翅膀舒展，仿佛下一秒就要掠過洛水，銜走整條街的燈火。我仰頭看了許久，風(fēng)拂過耳際，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外婆說：“馬年出生的孩子，心里都住著一陣風(fēng)?！薄瓉砩穸嫉纳显?，不是點(diǎn)燈，是把風(fēng)，一盞一盞，點(diǎn)成光。</p> <p class="ql-block">廣場上，紅燈籠在藍(lán)天下靜靜垂著，中式屋檐下，幾株早開的玉蘭正吐著粉白。一位穿藏青唐裝的阿姨坐在石階上織圍巾，毛線團(tuán)滾到我腳邊，我彎腰撿起遞還，她笑著指指頭頂：“今年的燈，比往年亮堂?！蔽姨ь^，光暈柔柔灑在她眼角的細(xì)紋上，像神都悄悄蓋下的春印。</p> <p class="ql-block">廣場中央，藍(lán)峰托起一匹金飛馬，游人圍著拍照，孩子踮腳去摸馬蹄，情侶依在馬腹下合影。我站在稍遠(yuǎn)處，看光影在馬身上游走，看人群如溪流繞石而過——這哪里是雕塑？分明是神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把千年燈火，穩(wěn)穩(wěn)托在今日的掌心。</p> <p class="ql-block">一位綠衣仕女立在花影里，執(zhí)扇半掩面，發(fā)間簪著真花，不是絹的，是今早剛剪的迎春。她不笑，也不動，可風(fēng)過處，裙帶微揚(yáng)，扇面隱約露出半朵牡丹——原來最古的風(fēng)雅，從來不在博物館的玻璃柜里，而在你駐足三秒、忽然屏息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涼亭邊，粉衣姑娘執(zhí)團(tuán)扇而立，發(fā)髻上蝴蝶結(jié)隨風(fēng)輕顫，身旁牡丹盛放得不管時(shí)節(jié)。光禿的枝椏襯著她，竟不覺蕭瑟，倒像天地特意留白，只為托住這一抹人間的嬌艷。我掏出手機(jī)想拍，又放下——有些美，適合用眼睛存檔，用心里回放。</p> <p class="ql-block">洛水如鏡，倒映著飛檐與云影，也映著對岸起重機(jī)的鋼鐵臂膀。一只白鷺掠過水面，翅尖點(diǎn)碎兩重天：一邊是隋唐的瓦，一邊是未來的光。我蹲下身，指尖輕觸微涼的河水，忽然懂了——所謂神都，不是活在過去的影子里，而是讓洛水，同時(shí)映得見千年月，也映得見今日燈。</p> <p class="ql-block">一座老宅門前，紅橫幅垂落，“馬年大吉”四字墨跡酣暢。瓦檐下風(fēng)鈴輕響，我站在影子里，看陽光一寸寸爬上“吉”字最后一筆——原來最盛大的燈會，不在別處，就在這尋常巷陌的煙火里，在每一道被祝福擦亮的門楣上。</p>
<p class="ql-block">上元未盡，燈影未散。我提著那盞小兔燈往回走，身后是整座城的光，身前是未寫完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