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大年初四的早晨,濃霧把箐河濕地公園裹得嚴嚴實實。這是我馬年的第一跑,腳步踏在熟悉的小徑上,卻像闖入了陌生的仙境。霧靄朦朧了遠近的樹,模糊了天地的界限,只剩下呼吸的白氣和心跳的節(jié)律,在這乳白色的寂靜里格外清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跑著跑著,東方的天際漸漸透出光亮。太陽像一只溫柔的手,緩緩掀開霧的帷幔。先是樹梢現(xiàn)出輪廓,接著是遠處的小橋,然后整片濕地都在金色的光芒里蘇醒。就在這時,我聽見了它們——那滿耳的鳥鳴,此起彼伏,交織成春日的序曲。有的婉轉(zhuǎn),有的短促,有的清亮,有的低沉,像是無數(shù)個小小的音樂家在晨光里調(diào)試著琴弦。我分不清都是些什么鳥,但這百鳥朝鳳般的合唱,讓整個公園都充滿了生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突然,一串熟悉的叫聲穿透了合奏:“喳喳喳喳”,歡快而富有節(jié)奏,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我循聲抬頭,一只喜鵲正從頭頂飛過。令我驚訝的是,它的嘴里銜著一根比身體還長的樹枝!那細長的枯枝在它口中平衡得恰到好處,它飛得穩(wěn)健,翅膀有節(jié)奏地扇動著,竟然還能發(fā)出那標志性的叫聲。我心里暗暗稱奇:這小家伙,竟有這般武藝,銜著樹枝還能唱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忙掏出手機準備拍照,它已輕盈地落在一棵尚未發(fā)芽的大樹頂端。那“喳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我聽出了不同的意味——像是在召喚,又像是在報信。就在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那光禿禿的枝椏間,已然立著一個精巧的鵲巢。巢里探出另一個小小的腦袋,回應著它的歸來。原來是這樣!這是一對愛侶,正在共建它們的愛巢,準備迎接新生命的到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不禁放慢了腳步,開始仔細觀察這初春的景象。公園里大多數(shù)的樹都還在沉睡,光禿禿的枝條伸向天空,像一幅幅素描。而就在這看似蕭瑟的枝頭,卻藏著無數(shù)的秘密——大大小小的鳥巢錯落其間,有的小巧精致,有的粗獷結(jié)實。最大的那幾個,應該就是喜鵲的杰作。它們甚至把巢筑在了高壓線鐵塔上,而且是兩個,像是不怕人類的打擾,偏要在最顯眼的地方安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沿著小徑繼續(xù)前行,只有臘梅正在盛開,金黃的花朵在晨光里透著蠟質(zhì)的晶瑩,香氣若有若無。其他的花花草草零零星星地開著,想必是從蛇年開到了馬年。它們那樣渺小,那樣安靜,不管你來或者不來,見或者不見,就在那里自然綻放,自得其樂。這種隨性而美的狀態(tài),忽然讓我心生敬意——人若能如此,該是怎樣的一種境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以前怎么就沒見過喜鵲銜枝筑巢呢?是我跑得太快,看得太粗,想得太多了吧。那些匆忙的日子里,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心里裝著未完的事,竟錯過了這么多生命的本真。而今天,一場大霧,一次慢跑,幾聲鳥鳴,讓我看見了平??床灰姷娘L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舉起手機,想拍下這不期而遇的畫面。鏡頭里,光禿禿的樹,未發(fā)芽的枝,黑白相間的喜鵲,粗糙的鳥巢——確實不夠艷麗,不夠清晰,甚至像極了年代久遠的照片。但我知道,這份不清晰里,有我內(nèi)心的喜悅正散發(fā)到全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陽光已經(jīng)完全驅(qū)散了晨霧,公園里漸漸熱鬧起來。那對喜鵲還在樹上忙碌著,一根又一根的樹枝被銜來,搭建著它們小小的世界。我重新邁開腳步,卻發(fā)現(xiàn)跑步的節(jié)奏已經(jīng)不同——不是為了到達某個終點,而是為了感受這個過程,就像那喜鵲銜枝,不是為了飛翔,而是為了筑一個巢,一個可以孕育春天的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