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我自駕游余蔭山房，馬年大年初五，年味正濃，園子里處處張燈結(jié)彩，紅燈籠高懸飛檐，暖陽一照，連青磚縫里都透著喜氣。最惹眼的，是那一簇簇、一盆盆盛放的菊花——黃的明艷、粉的溫潤、白的清雅、紅的熱烈，不爭春，卻把年節(jié)的豐盈與從容，開得格外篤定。</p> <p class="ql-block">山房入口處，紅燈籠一串串垂落，像一串串未拆封的祝福。我停好車，還沒邁過門檻，就聽見快門聲此起彼伏。游客們笑著擠在門洞下合影，有人踮腳舉手機(jī)，有人把孩子托上肩頭，身后是翹角飛檐的灰瓦屋頂，檐角微揚(yáng)，仿佛也正笑著迎客。陽光干凈，風(fēng)里有微涼的草木氣，混著一點(diǎn)菊花清苦又回甘的香。</p> <p class="ql-block">跨進(jìn)園門沒幾步，就見一座粉墻黛瓦的廳堂前，幾盆菊花正開得精神：金絲垂瓣的、球狀緊實(shí)的、瓣尖微卷如蝶翼的，一盆挨一盆，在青石階前排開。墻頭貼著朱砂寫的“?！弊郑T楣垂著中國結(jié)，一位穿素色衣裙的女子蹲在花旁，指尖輕點(diǎn)花瓣，沒拍照，只是靜靜看著——那神情，像在和一朵花商量春天的事。</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小橋橫跨一泓碧水，橋欄是溫潤的舊石，橋下錦鯉倏忽擺尾，攪碎一池天光。橋畔亭閣飛檐如翼，檐角懸著小紅燈籠，在風(fēng)里輕輕一晃。幾位老人坐在石凳上閑話，茶杯冒著熱氣；幾個(gè)孩子追著影子跑過花壇，驚起一只白鷺，撲棱棱掠過假山，飛向遠(yuǎn)處的竹影深處。</p> <p class="ql-block">一處月洞門旁，幾盆菊花被特意擺成弧形，中間立著一塊紅底金字的立牌：“喜迎新年”。花色濃淡相宜，有瓣如絲、色如蜜的“帥旗”，也有層層疊疊、沉穩(wěn)端莊的“墨荷”。我駐足片刻，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外婆也總在年根兒擺幾盆菊花——不為富貴，只為“菊”與“吉”同音，圖個(gè)清清朗朗、長長久久的吉利。</p> <p class="ql-block">園子西角辟出一片花事小展，一棵開滿粉云般花朵的老樹下，黑漆展桌一字排開，每桌一色菊：明黃的“金背大紅”，雪白的“玉龍爪”，淡粉的“瑤臺(tái)玉鳳”，還有橙紅相間的“赤金獅子”……花盆皆素黑，襯得花色愈發(fā)鮮活。標(biāo)簽上手寫小楷，字跡清秀，寫著品種、花期、習(xí)性。我俯身細(xì)看一朵，花瓣細(xì)密如繡，邊緣微卷，像被春風(fēng)悄悄吻過。</p> <p class="ql-block">最靜的是臨水的八角亭。亭子倒影在池中輕輕搖晃，水波一漾，紅燈籠、飛檐、綠樹，全在漣漪里柔柔化開。我坐在亭中歇腳，看兩只白鵝緩緩游過，頸項(xiàng)彎成一道閑適的弧線；幾尾錦鯉忽聚忽散，金橙的鱗片在水底一閃，像沉入水中的小太陽。園子再熱鬧，這里卻自有一方澄明，仿佛時(shí)間也放輕了腳步。</p> <p class="ql-block">一處敞亮的庭院里，菊花盆栽擺得錯(cuò)落有致，高矮疏密皆成畫意。有老者用長焦鏡頭細(xì)細(xì)對焦一朵，有姑娘舉著自拍桿，把身后飛檐與眼前花影一同框進(jìn)畫面。我湊近一盆“綠牡丹”，花瓣青碧如玉，層層疊疊，竟真有幾分國色天香的端凝。旁邊一位穿紫花衫的阿婆笑著遞來一枝剛剪下的菊枝：“帶回去插瓶吧，清清靜靜，保你一春好夢?！?lt;/p> <p class="ql-block">– 菊花，真是越看越耐看。一朵粉瓣黃心的，像把小太陽捧在掌心；一朵深紅漸變至金蕊的，濃烈得近乎莊重；還有一朵淡黃如月光浸染的，瓣子細(xì)長舒展，風(fēng)一吹，仿佛能聽見它輕輕呼吸。它們不似牡丹喧嘩，不學(xué)桃花嬌怯，就那么沉靜地開著，把整個(gè)馬年的初五，開成了一種不爭不搶、卻自有分量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出園前，又路過一處敞廳。庭院鋪著舊石板，兩旁菊花列隊(duì)而立，枝干挺拔，花頭飽滿。檐下紅燈籠靜靜垂著，對聯(lián)墨跡未干，字字敦厚。幾個(gè)孩子蹲在花叢邊喂錦鯉，小手一揚(yáng)，魚食如星子灑落水面，霎時(shí)漾開一圈圈細(xì)密的歡騰——原來年味，就藏在這紅與黃的碰撞里，藏在這花與水的映照中，藏在這人聲、風(fēng)聲、水聲，和一朵菊花悄然綻放的微響之間。</p>
<p class="ql-block">馬年正月初五，余蔭山房的門扉輕啟又合攏，而那一園菊影、一檐燈色、一池清波，已悄然落進(jìn)我的行囊，不喧嘩，自有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