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三早上從成都乘坐大巴前往三臺(tái)，拜見我九十九歲高齡的三舅舅。車窗外，川中平原在早春微光里緩緩鋪展，油菜花已悄悄泛出嫩黃，田埂上偶有耕著的農(nóng)人，身影彎成一道溫?zé)岬幕【€。車廂里人不多，空氣里浮動(dòng)著臘肉香與舊棉衣的暖味，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紫簾輕晃，像小時(shí)候外婆搖的蒲扇——原來鄉(xiāng)愁，是連窗簾的顏色都記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三舅舅坐在客廳的紅沙發(fā)里，身子挺得筆直，像一桿沒卸下肩章的老槍。我挨著他，兩人手挨著手，話不多，卻把幾十年的光陰都熬在了那相視一笑里。窗外高樓林立，可在我們身上，還是舊時(shí)光的質(zhì)地：毛衣針腳細(xì)密，格子襯衫洗得發(fā)軟，連陽光照在臉上的紋路，都像用歲月一筆筆刻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前兩張照片室內(nèi)光線不好，我們將舅舅坐的沙發(fā)轉(zhuǎn)了過方向，與舅舅的女兒，我的表妹站在舅舅身后又照了一張。爾后，我依依不舍離開三舅舅家。</p> <p class="ql-block">又去拜見八十三歲，我的姑姑，四川人也稱謂嬢嬢。她站在小院門口外草地迎我，紅外套映著初春的天光，紫帽子下白發(fā)如雪。桌上兩個(gè)保溫杯冒著細(xì)白的氣，像兩縷不肯散去的鄉(xiāng)音。她遞來一杯熱茶，手背青筋微凸，卻穩(wěn)得很——那雙手，曾為我縫過書包，打過毛衣?，F(xiàn)今，她是父輩兄妹唯一健在者，我衷心祝孃孃長命百歲，幸福安康！</p> <p class="ql-block">午后，我們陪伴嬢嬢在院中曬太陽。紅羽絨服、藍(lán)夾克、格子衫，在微風(fēng)里輕輕拂動(dòng)，像幾片不肯落下的舊年歷頁。大家在一塊聊天，誰家的桃樹開了花，誰家的老房又翻了新，誰還記得五十多年前高山鋪的石板路怎么拐彎……話沒幾句，笑聲先落進(jìn)泥土里，生了根。</p> <p class="ql-block">公園草地上，我們站成一排合影。有人把圍巾裹緊些，有人把帽子扶正些，還有人悄悄把凍紅的手揣進(jìn)衣兜——可笑容是藏不住的，像初春破土的芽，不爭不搶，卻自有力量。風(fēng)過處，幾片柳絮飄來，沾在肩頭，像故鄉(xiāng)悄悄寄來的一封無字信。</p> <p class="ql-block">在縣城與老戰(zhàn)友、老同學(xué)見面，互相問候，祝新年健康快樂！</p> <p class="ql-block">初四一早，我乘車回到故鄉(xiāng)——高山鋪（紫金關(guān)）紅廟子溝羅家坪。先在高山鋪剎一腳，與樂樓、大榕樹、老街、老友合影，留下永恒。</p> <p class="ql-block">在高山鋪何師傅的廚房里，灶膛余燼未冷，磚墻被煙火熏成暖褐色。何師傅系著那條印著卡通貓的紅格子圍裙，與我在廚房里合影留念。這時(shí)，我想起了十幾年前我父母去逝，請何師傅到鄉(xiāng)下給做廚待客的情景。舊情難忘，曾經(jīng)幫助過我的人更不能忘，故順道拜見，恭祝新春快樂！</p> <p class="ql-block">父母在世時(shí)的居所，父母離世后，房屋緊鎖。站在老宅前浮想聯(lián)翩，往事一幕幕腦海翻騰……！</p> <p class="ql-block">拜見了在鄉(xiāng)下的幺舅舅，順祝他幸福安康！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迷彩外套，坐在院中老果樹下的木凳上，帽子擱在膝頭，像擱著一段沒卸下的醫(yī)者歲月。他指著屋后山坡說：“那邊新修了路，通到高山到縣城只要三十分鐘。”我順?biāo)种竿?，山色青黛，新路如銀線蜿蜒——舊屋未拆，新路已開，故鄉(xiāng)從不拒絕春天，只是把新芽，悄悄嫁接在老枝上。</p> <p class="ql-block">我與在家鄉(xiāng)的孫女合影留念，祝她們健康成長。站在老屋門框外，兩孫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噯訝，十五六歲的孫女基本與我一米七三的大爺一般高。門楣上“耕讀傳家”的刻字已有些模糊，可門里門外，都是生生不息的光。</p> <p class="ql-block">站在家鄉(xiāng)的土地上，離開家鄉(xiāng)五十八年，再回首，故鄉(xiāng)舊貌換新顏！忘不了啊，故鄉(xiāng)人；割不斷啊，故鄉(xiāng)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田埂蜿蜒，山影溫柔，風(fēng)里有泥土松動(dòng)的氣息，有新秧待插的期待，更有無數(shù)個(gè)“我”從這里出發(fā)，又在某個(gè)春天，被一聲鄉(xiāng)音輕輕喚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窮家難舍，不是舍不下幾間老屋；故土難離，亦非離不了幾畝薄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是離不了那碗熱湯的咸淡，離不了那聲呼喚的腔調(diào)，離不了，人站在土地上時(shí)，心里那點(diǎn)踏實(shí)得能生根的篤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馬年春深，我歸來，不是訪客，是歸人。</p> <p class="ql-block"> 羅啟源 丙午馬年正月初五成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