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直以來,我不這么看好冬天那些光禿禿的樹,總給人一種“躺平”的感覺。但,驀然回首,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井底之蛙”。</p> <p class="ql-block"> 冬天的這些樹,不扮演茂盛,不取悅季節(jié),光禿禿的“萬樹無多葉”。不過,它卻倔強(qiáng)地伸向天際,像歷經(jīng)滄桑的老者試圖抓住風(fēng)的脈絡(luò),又像詩人停頓在最后的一章。這些無葉的冬樹,長出了另一種美學(xué):孤獨(dú)與堅韌。</p> <p class="ql-block"> 冬天這些樹的枝干枝椏,既沒有春天繽紛的百花,也沒有秋天豐富的色彩,卻有著獨(dú)特的韻味。它的每一根枝干枝椏都是自然的素描,呈現(xiàn)不同形狀伸向不同方向。這是一種既不同繁花,又區(qū)別于多彩的美,是一種無葉更成景的美。</p> <p class="ql-block"> 深灰色的樹身,與藍(lán)色的天空撞出清冽的留白。樹身因那藍(lán)色而變得鮮明,這種組合傳達(dá)出一種刪繁就簡后的美。它們訴說著生機(jī)與枯敗同在,熬過了就是春天的冬日哲思。</p> <p class="ql-block"> 我抬頭仰望,不時看到一個個或大或小的鳥巢,點(diǎn)綴在光禿禿的樹枝間?!案咛幉粍俸??不是吧。鳥兒有意無意將一個個繁華或簡陋的房子搭在頂端的枝丫間,曬在陽光下。鳥巢似乎在說:即使在最凜冽的季節(jié),這里仍然是你鳥兒溫暖的家。</p> <p class="ql-block"> 麻雀,這些灰褐色的小生靈,成了冬天樹木枝頭的主角。它們撲騰著褐色的翅膀,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或從這根枝丫蹦到那根枝丫,或嘰嘰喳喳細(xì)碎鳴啼著。正是它們,用卑微而頑強(qiáng)的快樂,為寒冷的季節(jié)帶來了靈動的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 光禿禿的樹木,與古建筑相互映襯,增添了幾分韻味。寒風(fēng)中,樹木的枝干虬曲如龍,斑駁的樹皮如歲月鐫刻的鎧甲,與飛檐翹角、白墻黛瓦構(gòu)成一幅富有歷史感的畫卷。</p> <p class="ql-block"> 清晨,第一縷晨曦穿過枝椏傾灑而下,似溫柔的手指輕輕撫過,為這些褪去繁華、裸露枝干的樹木鍍上一層溫暖的柔光。此刻,這棵樹好像在說:我,亦可做春日的夢。</p> <p class="ql-block"> 我學(xué)習(xí)過一篇攝影文章,其中有一句話叫不能死黑死白。也就是說,暗部與亮部最好有點(diǎn)層次或陰影。但寒冬臘月,公園樹木以天空為底,黑與白雙色對比反差強(qiáng)烈,沒有中間過渡色,我到認(rèn)為反而更美。這,讓我想起了老莊“物適其性即美,失性即丑”的順其自然美學(xué)思想。</p> <p class="ql-block"> “雪虐風(fēng)饕愈凜然,虬枝勁骨向蒼天”,陸游用“虬枝勁骨”來形容冬天的樹。褪去樹葉的樹,留下枝干,顯露出它的形體美,更是一種獨(dú)具魅力的美。這,讓我想起了古希臘雕塑和繪畫中人物健美有力的線條。</p> <p class="ql-block"> 繁華落盡后的冬樹,以最本真的姿態(tài)將枝干、枝椏盡數(shù)舒展,或遒勁,或疏朗,或蒼勁,或纖柔。它們都如墨筆揮毫,在空中勾勒出最簡潔的線條,成為寒空中淡墨寫意的主角。</p> <p class="ql-block"> 北風(fēng)呼嘯而至,霜雪肆虐大地,萬物瑟縮躲避之際,唯有一棵棵光禿禿的樹帶著“傷痕”迎著風(fēng)的方向,依舊傲然挺立,似一位孤獨(dú)的勇士,不曾有半分退縮與動搖。</p> <p class="ql-block"> 冬天這些光禿禿的樹,看似沉寂,實則是默默積蓄力量。葉落不是消亡,而是為了減少消耗,讓養(yǎng)分回歸根系。枝椏裸露不是荒蕪,而是為了靜待春風(fēng)。它們似一位智者,在寂寥中張開雙臂迎接“春風(fēng)又綠江南岸”。</p> <p class="ql-block"> 我靜靜地站在樹下,突然感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其理相通。我們的人生,何嘗不需要這樣一個“冬日”,褪去浮名虛位,濾盡喧囂偽飾,在這個寂靜的“季節(jié)”,直面自已的“枯榮”。</p> <p class="ql-block"> 汪曾祺在《冬天的樹》中寫道:“冬天的樹,落盡了所有的葉子,為了不受風(fēng)的搖撼”。人生下半場,學(xué)做冬天無葉的樹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