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國花亭湖”五個(gè)金燦燦的大字，沉沉壓在一座闊大的木構(gòu)牌坊之上，像一句鄭重其事的開場白。我們踏過灰磚鋪就的平地，兩旁青石穩(wěn)坐，湖風(fēng)微涼，水面平得能照見云影與遠(yuǎn)山的輪廓。正月初四的天色是灰青的，不亮，也不沉，恰如年味將散未散時(shí)的心境——熱鬧已過，余味尚在，而山與水，早已靜候多時(shí)。</p> <p class="ql-block">花亭湖碼頭樓宇并不張揚(yáng)，白墻黛瓦，檐角輕揚(yáng)，像一頁翻開的舊書，不聲不響就把人接了進(jìn)去。門前已有三兩游人駐足，有人仰頭細(xì)看斗拱，有人低頭拍石階上的苔痕。我們沒急著進(jìn)門，只站在樹影里望了一陣：山在背后綿延，霧氣浮在峰腰，仿佛整棟樓宇是山生出來的，不是人蓋的。</p> <p class="ql-block">石砌的城墻蜿蜒而上，游人緩步其間，像一串被風(fēng)輕輕推著的念珠。墻頭覆著薄薄一層青灰，磚縫里鉆出幾莖倔強(qiáng)的草。再往上，便是那座飛檐翹角的殿宇，檐下懸著銅鈴，風(fēng)不來，它也靜；風(fēng)若來，一聲輕響，便把整座山的寂靜，又輕輕托高了一寸。</p> <p class="ql-block">山腳之下，古與今并肩而立：一邊是粉墻黛瓦的老殿，檐角垂著歲月磨出的溫潤光澤；一邊是臨水而筑的新樓，頂上一朵金蓮，在微陰天光里仍灼灼生輝。游客在兩者之間穿行，有人舉著手機(jī)拍飛檐，有人倚著欄桿看湖上小舟，沒人急著分清哪是舊，哪是新——原來時(shí)光本就不必劃界，它只是靜靜流過，把人渡到同一片水光山色里。</p> <p class="ql-block">石階盡頭，一座彩繪牌坊巍然矗立，朱紅底、金線描，龍鳳纏柱，瑞獸銜珠。游人如織，有人踮腳讀匾額，有人倚柱自拍，還有孩子蹲在階上數(shù)石縫里的小草。熱鬧是熱鬧的，卻并不吵。那牌坊像一位慈厚的長者，既容得下快門聲，也盛得住香火氣，更把整座山的靜氣，悄悄攏在了檐角之下。</p> <p class="ql-block">石階盡頭，一座黃瓦紅柱的亭子靜立，像一枚蓋在山色上的朱砂印。我們拾級(jí)而上，衣角拂過微涼的欄桿，亭中已有幾位老人坐著歇腳，茶杯擱在石桌上，熱氣裊裊。沒人說話，只聽風(fēng)過林梢，偶有鳥鳴落進(jìn)亭子里，又彈開去。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自在”，未必是遠(yuǎn)遁深山，而是走累了，有座亭子肯讓你停一停，且不催你趕路。</p> <p class="ql-block">野櫻花盛開</p> <p class="ql-block">靜心泉</p> <p class="ql-block">拾級(jí)而上 鳳凰石</p> <p class="ql-block">告知石</p> <p class="ql-block">鐵木三兄弟</p> <p class="ql-block">翠竹</p> <p class="ql-block">新芽</p> <p class="ql-block">俊俏多姿石佛</p> <p class="ql-block">萬年藤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青苔滿石壁</p> <p class="ql-block">“自在廊”三字懸在廊下，木紋溫潤，金字沉靜。我們緩步穿行，腳下是舊木微響，頭頂是斜斜的檐影。廊壁上幾塊小匾，字跡或遒勁或清瘦，寫的是“禪心”“止觀”“隨喜”……不讀也罷，光是這三個(gè)字懸在那里，便已讓腳步慢了下來，讓呼吸沉了下去。</p> <p class="ql-block">一根木柱立在廊角，上面刻著：“欲行菩薩道，忍辱護(hù)真心。愿是心中火，能燒功德林?！弊舟E不張揚(yáng)，卻像一記“自在廊”三字懸在廊下，木紋溫潤，金字沉靜。我們緩步穿行，腳下是舊木微響，頭頂是斜斜的檐影。廊壁上幾塊小匾，字跡或遒勁或清瘦，寫的是“禪心”“止觀”“隨喜”……不讀也罷，光是這三個(gè)字懸在那里，便已讓腳步慢了下來，讓呼吸沉了下去。叩，叩在心上。我駐足片刻，風(fēng)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與微涼，忽然覺得，所謂修行，未必是焚香叩首，有時(shí)只是走一段路，看一眼字，然后把那點(diǎn)微光，悄悄揣進(jìn)衣袋里。</p> <p class="ql-block">“名人說禪”四字金光灼灼，匾額厚重，下方密密麻麻的小楷，是古往今來多少人對(duì)“放下”二字的千般注解。我們并未逐字細(xì)讀，只站在匾下，看陽光斜斜切過字縫，在青磚地上投下細(xì)長的影。原來道理不必全懂，懂得駐足一望，已是與它相認(rèn)。</p> <p class="ql-block">“禪堂”二字懸在門楣之上，黑底金字，光潔如鏡。門虛掩著，未入，只立于階前。風(fēng)過處，檐角銅鈴輕顫，一聲，又一聲，不急，不緩，不增，不減——原來最深的教誨，有時(shí)就藏在這空寂的余響里。</p> <p class="ql-block">石碑前人影綽綽，碑上金文已有些斑駁，卻仍能辨出“西禪古剎”“重修于清光緒”等字。有人俯身細(xì)讀，有人只伸手輕撫碑面，指尖掠過凹凸的刻痕。碑是冷的，手是暖的，而那點(diǎn)暖意，仿佛正順著石紋，慢慢滲進(jìn)百年前的時(shí)光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四，花亭湖水未漲，山色未濃，人亦未多。一袖湖風(fēng)、幾聲檐鈴，和心里悄悄落下的幾個(gè)字，原路下山。行囊未重，心卻像被山泉洗過——不空，也不滿，只是清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