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77年冬季，關(guān)乎著中國千百萬學(xué)子的命運。中斷了整整十一年的高考，就在這寒冷的季節(jié)中悄然恢復(fù)。這消息像一道驚雷，將沉浸在“十年浩劫”噩夢中的知識青年震醒。</p> <p class="ql-block">攥著自己寫的報考申請書，馬太的手控制不住地發(fā)抖；他心里狂喜，甚至有些忘乎所以。能重新走進(jìn)考場，對已經(jīng)二十五歲馬太而言，不僅僅只是一次考試，而是基本權(quán)利的回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單位里，兩個同事都擁有報名資格，一個是底子扎實的老高三，一個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中專生。在馬太眼里，他們才是“該去考試”的人。他揣著熱切的期待，興沖沖湊上前：“兩位兄長，咱們一起報名高考吧？”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fù)u頭，語氣里滿是認(rèn)命和無奈：“我們可不去湊熱鬧，根本沒戲?！?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們尚且如此，更何況馬太——他只有小學(xué)學(xué)歷?？伤恍琶?，咬著牙，毅然報了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拿到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準(zhǔn)考證時，馬太的眼眶一下子熱了。薄薄一張紙，重若千鈞，那是尊嚴(yán)，是希望，是公平。他把準(zhǔn)考證緊緊貼在胸口，心里涌動著從未有過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距離考試，只剩下短短幾個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時間緊迫得讓人喘不過氣，馬太沒有絲毫猶豫，向單位硬著頭皮請了事假，又連買帶借找來一摞復(fù)習(xí)資料，決心孤注一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最先趕往陽泉，投奔在中學(xué)教數(shù)學(xué)的四哥路加?？蓛H僅三天，四哥便皺著眉勸弟弟：“你還是回單位上班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哥不是不想幫弟弟，是真的怕他瞎子點燈白費蠟，怕他不僅損失工資，更擔(dān)心他因此受到處分?？粗R太對著初等代數(shù)的一臉茫然，連α是阿爾法、β是貝塔都一無所知，哥哥心里又酸又澀——這差距，哪里是幾個月能補(bǔ)回來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馬太沒有爭辯，默默收拾東西返回太原，卻沒有回單位上班。49號大院里，還有兩個考生：一個是老高一，一個是新初三。兩人不嫌他基礎(chǔ)差、底子薄，三個命運相似的年輕人，自然而然湊到了一起。白天互相講解難題，夜晚彼此打氣鼓勁。因為父母返回原籍，馬太家那間破舊簡陋的屋子，便成了他們熬夜苦讀的據(jù)點?；椟S的燈光映著三張年輕而倔強(qiáng)的臉，冷風(fēng)從窗縫里鉆進(jìn)來，吹得書頁嘩嘩作響，卻吹不滅他們心中的火熱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考試那天，天降大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厚厚的積雪覆蓋了整個太原城，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馬太騎著那輛舊自行車，從橋東街出發(fā)，前往位于河西義井的化二建小學(xué)考場。雪深路滑，他騎了摔，摔了爬起來再騎，褲腳沾滿雪水，手掌凍得通紅發(fā)麻。整整一個半小時的路程，他至少摔倒五、六次。</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高考，只考四門，文科：政治、語文、數(shù)學(xué)和史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政治題和史地題是如何作答的，歲月早已模糊了記憶。數(shù)學(xué)試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與題如同天書，他拼盡全力，也只會做一道五分的因式分解。作文題目為二選一：分別是《為四個現(xiàn)代化做貢獻(xiàn)》和《心里的話獻(xiàn)給華主席》。馬太選擇第一題，他用筆不停地寫，心里又急又慌，眼看就要寫完收尾，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瞬間，巨大的緊張與慌亂使得他的大腦頓時空白，</p><p class="ql-block">居然緊張得尿了褲子。幸好是隆冬，腿上裹著厚厚的棉褲，潮濕被嚴(yán)嚴(yán)實實地藏在了里面，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直到試卷被收走，才麻木地站起身，往外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場高考，馬太毫無懸念地落敗。</p><p class="ql-block">大院里的兩個伙伴，也雙雙落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來他才得知，1977年全國高考，570萬考生涌入考場，最終只錄取27.8萬人，錄取率僅僅5%。后來家喻戶曉的電影導(dǎo)演張藝謀，就在那幸運的百分之五之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成績尚未公布，馬太去三哥彼得家吃飯。飯桌上，三嫂笑著隨口一問：“考得怎么樣??？” 迎著哥嫂的目光，馬太心里清楚勝算渺茫，卻還是硬著頭皮，答了一句：“應(yīng)該有希望！”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可他自己知道，他說的不是這一次的成績，而是從此再也不會停下的腳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經(jīng)歷了那一年的冬季，從走出考場的那一刻起，只有小學(xué)學(xué)歷、曾被所有人(包括他的母親和妻子）不看好的馬太，開啟了漫長的奮斗之路。</p> <p class="ql-block">后記</p><p class="ql-block">2008年，在人民大會堂臺灣廳，作為秘書長，馬太成功主持了《中華首屆海峽兩岸民族文化高峰論壇》。當(dāng)時，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1977年的那個冬季。</p><p class="ql-block">那次高考失利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p><p class="ql-block">起點低不可怕（文革使得太多太多的人耽誤了上學(xué)），跌倒不可怕，不被人看好也不可怕，只要腳步不停，總有一天能從羊腸小路進(jìn)入星光大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父親雅格則將兒子的成就再次歸于他向耶和華上帝的禱告：“但那等候耶和華的，必從新得力。他們必如鷹展翅上騰，他們奔跑卻不困倦，行走卻不疲乏?！? - 圣經(jīng) . 以賽亞書 40:3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