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年初五是迎財神的日子，我乘朱衛(wèi)錢線公交，不巧人多只能站著到了楓涇古鎮(zhèn)下車。楓涇兩個金燦燦的大字，在紅墻映襯下格外喜慶，我站在那兒，下意識比了個心——大年初五的陽光暖烘烘地灑在肩頭，風里有糖炒栗子的焦香、有剛出鍋的海棠糕甜氣，還有不知誰家窗臺飄來的臘味香。我仰頭看了看那墻，又低頭瞧了瞧自己腳上那雙沾了點石板路灰的運動鞋，忽然覺得，這年味大年初五不是掛在燈籠上，停在指尖、笑在臉上的。</p> <p class="ql-block">楓涇古鎮(zhèn)主街，人就多了起來。青瓦白墻的老房子挨挨擠擠，檐角翹得俏皮，紅燈籠一串串垂下來，像一串串沒摘的柿子。有人舉著自拍桿，有人蹲在石階上給小孩剝橘子，還有穿唐裝的小姑娘提著紙燈籠，裙擺掃過青石板，叮當一聲，像敲了下小銅鈴。我跟著人流慢慢走，不趕路，也不找什么，就圖個熱鬧——初五迎財神，整條街都透著一股“等好事發(fā)生”的勁兒。</p> <p class="ql-block">走到河邊，石橋靜臥水上，倒影被水波揉得軟軟的。我靠著橋欄站了會兒，看游船慢悠悠劃開漣漪，看幾位阿婆坐在岸邊小凳上賣農(nóng)貨產(chǎn)品的，竹籃里青豆翠綠，手邊搪瓷杯里還冒著熱氣。岸邊柳枝剛抽嫩芽，風一吹，輕輕拂過我的帽檐。有人在橋上拍照，沒人著急，也沒人喊累，連時間都慢了半拍——原來江南的年，是水邊長出來的，不聲不響，卻滿是生機。</p> <p class="ql-block">那座石橋我來回走了兩趟。橋身是舊石砌的，縫里鉆出幾莖青苔，橋下流水清亮，倒映著飛檐、燈籠、行人，還有我晃動的影子。一位老爺爺坐在橋頭拉二胡，曲子不熟，但調(diào)子悠長，像從老墻縫里滲出來的。我駐足聽了半支，沒問曲名，只把那點悠然記進了心里。初五的水鄉(xiāng)，不喧嘩，卻自有它的熱鬧；不張揚，卻處處是年。</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被千萬雙腳磨得溫潤發(fā)亮，陽光斜斜鋪在上面，像撒了一層細金粉。紅燈籠在頭頂輕輕晃，影子也跟著晃，晃得人心里也軟軟的。我邊走邊笑，不是因為買了什么，而是因為——這街、這光、這人聲，都剛剛好，像一句沒寫完的祝福，等你慢慢念完。</p> <p class="ql-block">紅墻前，“許愿包‘鈴’的”幾個黑字沉穩(wěn)又帶點俏皮。我捏著那根紅繩，金鈴鐺在掌心微涼又輕巧。沒想許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愿，只盼來年順遂、家人安康、日子如這鈴聲，清脆不刺耳，響得踏實。風一過，鈴鐺“?！币宦暎姨ь^笑了——原來祈愿不必焚香叩首，有時就系在一根紅繩上，掛在心上，也掛在春風里。</p> <p class="ql-block">“財”字紅墻前，我合了合掌，沒念經(jīng)，也沒默禱，就只是笑著。陽光把影子拉得長長的，蓋住了半個“財”字，也蓋住了我腳邊一小片光斑。初五迎財神，我迎的不是金玉滿堂，是這滿眼鮮活的人氣、這手心溫熱的踏實、這古鎮(zhèn)不緊不慢的呼吸。錢是好東西，但比錢更貴的，是此刻我站在這里，心里不空，眼里有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