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徐虹</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78593</p><p class="ql-block">美篇圖片：自制、自拍</p> <p class="ql-block">春節(jié)年夜飯，當(dāng)我將最后一片黃瓜片輕輕擺上瓷盤，凝望著盤中那巧思的山水景致，我的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遠(yuǎn)方、飄回了半個世紀(jì)前——那段與粗糲玉米餅子相依為命的知青歲月。與那時相比，如今的生活可謂有點奢侈。</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我插隊在遼寧一個地處偏遠(yuǎn)的小隊，村里尚未通電，夜晚照明全靠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磨面要靠馬車或牛車，把糧食運到大隊部去磨。我們知青分散借住在老鄉(xiāng)家閑置的偏房里，一天三頓飯，無論刮風(fēng)下雨，都要集中到知青伙房去吃。收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往伙房跑，去晚了，飯菜很可能被一掃而光。那個年代的飲食，簡陋而單調(diào)。碗盤里永遠(yuǎn)都不缺的兩樣?xùn)|西：一碗帶著麩皮的玉米糊糊，一盤印著手印的玉米餅子。油星子是難得的奢侈品，把玉米餅子切成薄片，烤得兩面焦香，便是我們眼中最香的“餅干”。</p><p class="ql-block">最難忘那次大隊停電，磨面機(jī)停轉(zhuǎn)，一連好幾天。為了不讓大家餓肚子，伙房的炊事員想盡了辦法。即便如此，我們也只能撿食籠屜里那些散碎不成形的玉米碴餅充饑。咬一口，硬邦邦的玉米粒在齒間咯吱作響，粗糙的麩皮滑過喉嚨，得就著大碗白菜湯才能勉強(qiáng)下咽。那幾天，我們甚至格外懷念停電前還能吃上的玉米面糊糊和玉米面餅子。彼時城市居民口糧尚且定量，農(nóng)家日子更是掰著指頭，過得緊巴巴。我們在青年點基本上能吃飽，已是天大的福氣，誰還敢奢望盤子里有什么花樣？</p> <p class="ql-block">說來慚愧，如今能在廚房大顯身手的我，年輕時因為和姐姐有明確分工，廚房的事全由能干的姐姐操持，我只負(fù)責(zé)家里的灑掃庭除，所以出嫁前，我?guī)缀鯖]有做過一頓飯。直到自己懷里抱了嗷嗷待哺的兒子，才真正懂了那句“為母則剛”的分量。兒子一聲啼哭一聲“餓”，再慵懶的身子也會立刻起身，挽袖洗手作羹湯。</p><p class="ql-block">還記得第一次手忙腳亂給兒子煮面條，面條糊成一鍋，小家伙卻吃得滿嘴滿心的滿足，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在對我說：“媽媽做得真好吃?！蹦且豢蹋瑹崴疄R到手背上的疼，全都化作了心尖上的甜。那些年，只求溫飽還顧不上營養(yǎng)，哪里想得到擺盤造景？那是連想也不敢想的奢望。</p> <p class="ql-block">光陰荏苒，轉(zhuǎn)瞬便到了退休的年紀(jì)。卸下塵勞，終于可以把大把時光，慢煮于油鹽醬醋之間。也不知從哪天起，我開始跟盤中的食材“較勁”——香蕉切片擺成椰樹的干；獼猴桃切瓣飾作婆娑的葉；橙子去皮，瓣瓣層疊，鋪成金色的沙灘。秋葵亦可扮作茵茵草坪，圣女果點綴如紅梅傲雪。熱菜也動了心思，碧綠的菜心托起紅亮的大蝦，淋上芡汁的瞬間，竟真有了幾分“夕照映山河”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每逢周末家宴，當(dāng)這些“作品”端上桌，總能換來滿堂喝彩。兒媳舉著手機(jī)拍了又拍，舍不得動筷；老伴兒嘴上說著“盡搞些花架子”，筷子卻總往最精致的那盤伸。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從前總以為“色香味”是酒樓食肆的專利，如今方知，這“色”字里頭，藏著的原是最樸素的生活禪意。恰如古人所言：“淡中知真味，常里識奇香?！贝颂幍摹暗保情啽M千帆后的從容，更是盛世太平賜予尋常人家的余?！屛覀兡茉诜酱鐝N房之間，將人間煙火烹得如景入畫。</p> <p class="ql-block">記得有一次，我買了玉米面，摻了白面和豆面，做了幾個蓬松甜軟的小餅。兒子吃得很開心，我忍不住又說起當(dāng)年：“媽媽年輕的時候，一年四季，整天就吃這東西?！眱鹤右Я艘豢谑种械娘?，一臉不解：“這不挺好吃的嗎？你們那時生活不錯啊?！蔽毅读艘幌?，隨即啞然失笑。</p><p class="ql-block">是啊，也難怪兒子不解。同是一塊玉米餅，兩代人之間，竟隔著整整一個時代。我記憶里那些粗硬干澀、難以下咽的玉米碴餅，到了兒子這里，已是加了白面豆面、白糖牛奶的“粗糧細(xì)作”。時代的苦與甜，竟在不經(jīng)意間，被一塊小小的玉米餅區(qū)分得清清楚楚。這小小餐桌的滄桑變遷，原來就是三十年來祖國繁榮發(fā)展最溫暖、最生動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窗外萬家燈火，廚房里飄著年夜飯的香氣。我低頭繼續(xù)擺弄著手中的餐盤——兩朵用番茄雕成的玫瑰，靜靜綻放在草莓花瓷盤上，紅得溫柔，艷得清淺。兒子走進(jìn)廚房問：“媽媽，今晚吃什么呀？”我示意他看向瓷盤：“今晚不吃尋常味，咱們嘗嘗這開在餐桌上的春天?！彼ζ饋?，笑聲填滿了整個廚房，他一定是讀懂了媽媽的這份浪漫。這餐桌上的春天，其實早已開在了我們每個人的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