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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行：一半是親情，一半是念想

董一平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看這照片，就是我昨天去的天津張學(xué)良故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趟是兒子開車從蘇州送我來的，整整12個鐘頭，一路顛簸。我和你嫂子坐在后座，看著高速路牌從“江蘇”變成“山東”，再變成“河北”，車窗外的景色從江南水鄉(xiāng)的青綠，慢慢換成北方的灰黃。兒子怕我累，每兩個鐘頭就進(jìn)服務(wù)區(qū)歇腳，給我買水買吃的。我說“你省點(diǎn)錢”，他回我：“爸，您這輩子沒求過我啥，這趟必須送您舒坦了?！边@話聽得我鼻子直發(fā)酸——這孩子，把我這老頭子的心事，看得比什么都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車輪滾滾向前，我心里也翻江倒海，想起了太多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咱兄妹都是赤峰風(fēng)水溝出來的，你比我更清楚，當(dāng)年下井挖煤是啥滋味。天不亮就得往井下鉆，黑咕隆咚的巷道里，只有礦燈那一點(diǎn)亮光。一鍬一鍬地挖，煤面子撲得滿臉都是，汗水一流，臉上直接和泥。升井的時候，就露倆眼珠子是白的，工友們互相瞅著，都哈哈大笑，那笑聲在井口能傳出老遠(yuǎn)。那時候年輕，不覺得苦，只覺得日子有奔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來退了休，兒子在蘇州安了家，非要接我過去。我就這樣，從塞北漫天黃沙的風(fēng)水溝，一路來到了江南。蘇州是好，小橋流水，園林假山，春天滿城花香?？赡愀缥倚睦铮傆X得空落落的——看慣了江南的綿綿細(xì)雨，反倒想念起咱礦上那干冷干冷的風(fēng)了。那風(fēng)刮在臉上生疼，可那是老家的風(fēng)，是咱年輕時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在赤峰敖漢旗老家？鄉(xiāng)下的冬夜格外漫長，外頭北風(fēng)“嗚嗚”地吼，屋里老輩人圍著火爐，最愛講少帥張學(xué)良的故事。說他年紀(jì)輕輕就當(dāng)家，說他“東北易幟”有魄力，說他西安事變敢作敢當(dāng)……那些傳奇，我記了大半輩子，像刻在骨頭縫里一樣。有時候夜里睡不著，閉上眼睛，還能聽見火爐里柴火“噼啪”作響，還能聽見老輩人壓低聲音說：“少帥那可是個大英雄?！?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次來天津看你，見你精神頭還不錯，能自己走動，我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兒子也越發(fā)懂事，把我送到你這兒，自己去表哥的空房休息，還說：“爸、媽，您跟姑姑好好嘮，明天我再來接您去少帥府?！边@孩子，把路都給我鋪得平平整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站在這紅瓦白墻的洋樓前，我伸手摸著冰涼雕花的石欄桿。展廳里的老照片早已泛黃，可少帥身著軍裝的英氣模樣，和我小時候在老家聽的一模一樣。他用過的煙斗、穿過的皮大衣，都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我站在那兒半天沒挪步，小時候聽的故事，一下子全都活了過來——原來那些傳奇不是瞎編，是真真切切在這棟樓里發(fā)生過的事！我這一趟，真值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赤峰風(fēng)水溝的煤礦，到蘇州兒子家的小樓，再到如今這12小時車程換來的天津三日——你哥我這輩子，也算走了大半個中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輕時在井下挖煤，以為這輩子就守在那片黑土地里；后來跟著兒子在江南享福，又覺得像做夢；今天站在這里，摸著這些老物件才明白——人這一輩子，只要心里有念想，日子就過得有滋味。兒子懂我，比什么都強(qiáng)。</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趟天津來得太值了。一邊是牽掛你的身體，一邊是圓了我大半輩子的心愿，還有兒子這份孝心。晚上回到你這兒，我睡得特別踏實(shí)，心里暖烘烘的，就像小時候礦上那盆爐火，一直熱乎到心坎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妹，你一輩子心善厚道，待人真誠，好人一定有好報(bào)。你安心養(yǎng)病，放寬心，好好休養(yǎng)，身體一定會一天比一天硬朗，早日康復(fù)。等天暖和了，咱兄妹再好好相聚，好好說說心里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哥 手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