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文：悠然自得</p><p class="ql-block">美篇號：3925827</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摩挲著這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思緒仿佛穿越時光，回到了1976年的春城之春。昆明市首屆知青先代會在華僑補校隆重召開，昆一中高七四級四班的陳永康、才華、朱增明、閆蘇四位同學(xué)，竟在此不期而遇。他們，也是整個昆一中出席會議僅有的四名代表。昆一中負責(zé)編撰校史的老師得知這段往事后感嘆：“真是個小小的奇跡，四位來自不同區(qū)縣的代表，竟出自同一個班級?！闭掌纤膫€年輕的身影并肩而立，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胸前鮮紅的代表證，還有眼底未褪盡的青澀，瞬間將我拉回那個知青先代會的午后，也拉回了富民縣大營公社束刻大隊那段滾燙的知青時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xué)少年，風(fēng)華正茂?！蹦鞘?974年的春天，我們六個知青背著鋪蓋卷，踩著田埂上的清露，走進了束刻大隊中村。初來乍到，我們暫居隊里的牛棚，土坯壘就的墻壁上透著風(fēng)洞，僅用草席勉強遮擋。送我們前來的父母見此情景，無不暗自垂淚。好在大隊領(lǐng)導(dǎo)承諾，將盡快為我們修建知青房。就這樣，我們成了中村真正的一員，開啟了一段“面朝黃土，心向遠方”的歲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初到農(nóng)村，百事生疏。吃水要到一公里外的水塘去挑，我們不懂換肩，兩桶水挑在肩上，一路要停歇十?dāng)?shù)次，回到住處往往只剩半桶。后來漸漸學(xué)會換肩借力，也學(xué)著老鄉(xiāng)的樣子，在水面撒上幾片瓜葉防晃溢。兩個月后，期盼已久的知青房終于落成——木結(jié)構(gòu)的兩層小樓，一排三間，正中大門，左右分室，三位女生居左，三位男生住右，中間為廚房與飯廳，生活總算步入正軌。只是直到所有知青離開，二樓的木板始終未曾鋪就，成了一段樸素的記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學(xué)習(xí)農(nóng)活的日子，滿是艱辛卻也充實：犁田時被牛拖著在泥水中翻滾，插秧時手指被螞蟥咬得鮮血淋漓，收割時掌心被鐮刀磨出層層血泡?！皩殑︿h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那些疼與累，都是我們接受再教育的真切歷練；而鄉(xiāng)親們一句句“不要著急慢慢來，熟能生巧”的叮囑，化作了我們扎根泥土、向陽生長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束刻大隊地處半山區(qū)，距大營公社十一公里，離縣城十四公里，下轄上村、中村（兩個）、下村，以及山上的小水井苗族生產(chǎn)隊，共五個生產(chǎn)隊。那時每月逢十趕集三次，一到趕集日，村民們便像過節(jié)一般換上干凈衣裳。尤其是小水井的苗族婦女，因山上缺水，總會早早下山，在山腳水庫梳洗長發(fā)，梳成長辮，盤于頭頂，自成一道風(fēng)景。大家背著土特產(chǎn)、挑著干柴，沿著山路浩浩蕩蕩走向縣城。彼時歲月清苦，鄉(xiāng)民們少有副業(yè)，只能“靠天吃飯”，摻雜土豆、玉米雜糧勉強果腹，趕集賣出山貨柴火，換來油鹽針線，便是最實在的歡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知青第一年，國家每人每月發(fā)放八元生活費、二兩肉票。每逢趕集，除了購置油鹽菜苗，我們也會到食品公司買上四兩鮮肉，小小改善伙食。日久天長，我們?nèi)荒兄嘁矊W(xué)著老鄉(xiāng)的樣子，挑一擔(dān)干柴下山售賣。老鄉(xiāng)能挑五十多公斤，我們挑三十多公斤，一擔(dān)柴能賣七八毛錢，點點滴滴補貼家用，竟讓我們的知青戶月月都有結(jié)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縱使日子清苦，我們亦學(xué)著把生活過成詩。清晨挑著百斤牛糞送往田間，午后在玉米地中揮鋤除草，傍晚扛著柴禾踏月歸來，知青戶的炊煙里，總伴著少年人的歡歌笑語。六位伙伴同心協(xié)力，養(yǎng)豬、養(yǎng)雞、養(yǎng)鴨，將貧瘠的小院打理得生機勃勃。春種時隨老鄉(xiāng)犁田翻土，秋收后在曬場打谷揚場。有人笑我們辛苦，每日六個工分，折算不過九分六厘錢，可我們深知：“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泵恳坏魏顾?，都在滋養(yǎng)腳下的土地，更滋養(yǎng)著我們?nèi)諠u成熟的心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段歲月，最難熬的是年關(guān)，最溫暖的也是年關(guān)。1975年春節(jié)，我們都沒有回家。生產(chǎn)隊殺牛分肉，家境稍好的鄉(xiāng)親殺了年豬，必定熱情招呼我們?nèi)コ詺⒇i飯。我們挨家拜訪，推杯換盞，也殺雞宰鴨回請鄉(xiāng)親，圍坐一堂，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窗外寒氣逼人，屋內(nèi)暖意融融，有人吹起口琴，有人哼起樣板戲，歡聲笑語撞在土墻上，又回彈在每個人的心間。后來我才知曉，自己兩年知青歲月的分紅共計二十六元，至今仍靜靜躺在大隊的賬本上——只因鄉(xiāng)親們的欠款尚未補齊，這筆錢終究未能兌現(xiàn)?？伤鼜牟皇沁z憾，而是一枚青春的勛章，鐫刻著我們在貧瘠歲月里的堅守，也鐫刻著鄉(xiāng)民們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與堅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照片里的笑容，是先代會上的榮光，更是兩年知青歲月的沉淀。我們從城里不知莊稼的學(xué)生，變成了能挑百斤重擔(dān)、能辨五谷雜糧的勞動者；從懵懂青澀的少年，變成了與鄉(xiāng)親們同甘共苦、心意相通的親人。那些挑過的牛糞、插過的秧苗、砍過的柴禾，都成了時光里最珍貴的珍珠，被歲月的長線串成項鏈，永遠珍藏在記憶深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再凝望這張照片，黑白光影里，四個身影依舊挺拔。時光煮雨，熬的是歲月滄桑；歲月縫花，繡的是青春芳華。束刻大隊的泥土芬芳、鄉(xiāng)親們身上的粗布氣息、知青院里的歡聲笑語，早已融入血脈，成為我一生行走世間的底氣。那二十六元未兌現(xiàn)的分紅，或許永遠不會到賬，但那段在泥土里拔節(jié)生長的青春，早已在漫漫時光里，開出了最絢爛、最永不凋零的花。</span></p> <p class="ql-block">拍攝于2014年8月</p> <p class="ql-block">拍攝于2024年7月</p> <p class="ql-block">參加市先代會的富民縣代表</p> <p class="ql-block">1976.1召開的富民縣知青先代會（后排右一為作者）</p> <p class="ql-block">七八年春節(jié)知青戶6位知青合影</p> <p class="ql-block">束刻大隊榮獲大營公社籃球比賽的冠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