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六十一回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冬夜長長書為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雪天有人要臨產(chǎn)</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過完了正月十五，這次征兵，全公社共征招新兵十八名，竟然連一個知青都沒有。受到了沉重打擊的知青們，紛紛回城探親去了，我因為過不了幾天就要開學(xué)了，只好堅持留下來備課，做開學(xué)前的準(zhǔn)備工作。我一個人呆在“小羊圈”的茅草屋里，顯得格外凄清寂寥。白天還好一些，昌榮隊長、老羊倌兒有時還來串串門兒，說說話兒?？商煲徊梁趦?，加上這幾天大雪連天的，我就象被困在一個孤島上，孤苦伶仃，百無聊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隊里分的年貨，也造的差不多了，還剩下一塊兒快發(fā)粘的豆腐，我洗了洗，加了一把粉條，燉了一碗菜，在灶坑里烤了一個窩頭，沒滋沒味的糊弄了一頓晚飯，鍋也懶得刷。就把那盞隊長送給我的煤油玻璃罩燈，放在土炕頭的箱子蓋兒上，拉開被子躺了下去。我感覺這個冬天特別的冷，冷得像是一個大冰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屋外的狂風(fēng)，鼓著哨兒的肆虐著，裹著白毛雪一個勁兒的亂舞，窗戶上的貼紙被風(fēng)刮得呼塌呼塌作響，屋門也咣當(dāng)咣當(dāng)配著和聲，我在被窩里，半天也沒有暖熱乎，一個人面對青燈，直直地發(fā)呆。想想這些天發(fā)生的事兒，好像打碎了五味瓶，一幕一幕的反復(fù)播放著……攪的心緒亂成了一團(tuán)麻。思來想去，我突然預(yù)感到，好象有一場厄運即將在這個冬天里來臨，我頓時覺得不禁一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為了盡快擺脫這種心理的恐懼感，便從枕頭下邊兒，抽出借來的《水滸傳》，把罩燈捻亮，湊近燈光看起書來，那書中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jié)，把我從現(xiàn)實的苦惱之中解脫出來，以至于使我忘記了這冰冷的世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當(dāng)再次我睜開眼睛時，從門縫里已經(jīng)看到屋外亮天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下了土炕，看到從門縫里鉆進(jìn)來的雪花，在當(dāng)屋的地上畫了三條筆直的雪線，最長的一條都快到了土炕邊兒上。我的媽呀！你說這能不冷嗎？！不信，你看看我當(dāng)天寫的日記:（日記原文摘抄1969年12月1日冬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窗紙被風(fēng)吹破，發(fā)出糝人的怪叫，雪從門縫中擠進(jìn)屋來，在地上畫了三條雪線，屋內(nèi)冷若冰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雪連三日天欲漏，雪壓茅屋半尺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夜陪孤燈光伴書，只聽窗外風(fēng)雪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打開屋門，一夜的大雪下了半尺多厚，我拿起鐵鍬鏟出一條小道，然后從柴草垛的下邊，掏出一大抱干柴，抱進(jìn)屋，準(zhǔn)備生火做飯。當(dāng)我伸手拿起水瓢，往灶旁的小水缸里舀水時，只聽見“當(dāng)”的一聲，低頭一看，小半缸的水被凍實了。我只好從門外端回了一臉盆雪，倒進(jìn)鍋里，點上火，來一個融雪造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早飯可簡單，洗了幾塊紅薯放到鍋里，還從小罐兒里，摸出來兩個腌雞蛋也放進(jìn)去，加足了柴草煮將起來，一會兒功夫，屋里好像也暖和了些，手腳也利落了些，就著咸雞蛋吃紅薯，這樣的早餐不知朋友們品嘗過沒有。吃完早餐，我站在門口四下瞭望，期盼著有人來，可惜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野，和村民們屋頂騰起的裊裊炊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悻悻地回到屋里，關(guān)上門，又點上燈，蓋上被，拿起枕邊兒的《水滸傳》又聚精會神地看起來。也不知過了過久，我聽見人聲漸近，便放下書藏在枕頭下邊兒，就聽見昌榮隊長在門外喊：“學(xué)娃子，起來了沒？”可話沒落音，他就推門兒進(jìn)來了，氣喘吁吁地說：“正學(xué)，有現(xiàn)錢沒？急用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起身下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咋啦，出啥事兒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村東頭興旺的媳婦要生啦，興旺出義務(wù)工趕不回來，這家里只有個聾子老婆婆，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得趕快湊點兒錢，我去張羅幾個人趕快送公社衛(wèi)生院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說：“手頭只有七十多塊錢，全拿去！去公社衛(wèi)生院，走！我也去。”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中，你先帶上錢，去她家等著，我隨后就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說完就消失在門外的雪幕之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隨手關(guān)上門，剛剛拐過房山頭，就遇上鄰家大嫂出來抱柴火，看見我就問：“學(xué)娃，一大早涉急忙慌地干啥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邊走邊答道：“興旺媳婦要生娃兒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嫂可是個熱心人，忙說：“生娃兒？這可是大事兒，沒個女人操持可不中，等等，我跟你去！”她扔下懷抱的柴火就跟了上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倆在風(fēng)雪中，跌跌撞撞的來到村東興旺家，聾子老太正扶著門框向外張望，見有了來人，喜出望外，喃喃說道：“這中咧，這就中咧！”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剛要進(jìn)屋，大嫂喊了一聲：“你給我回來——，女人家生娃兒，男人靠邊兒，你快閃到一邊兒去！叫我先進(jìn)去看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沖她伸了伸舌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說話間，隊長帶著民兵連長和幾個壯勞力趕來了，還找了一張小木床做擔(dān)架。因為風(fēng)雪太大，牛車根本找不到路，只好用人力抬了上路。于是，風(fēng)雪中，有一行人艱難地行進(jìn)在茫茫的雪原之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風(fēng)兒打著呼哨，雪花打著旋兒，頂?shù)萌舜贿^來氣兒，一路上昌榮隊長一邊在前邊兒探路，一邊兒不停的叮囑：“抬平嘍-----快點兒走------”，風(fēng)聲里加雜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和咯吱咯吱的踏雪聲，平展展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不容易到了公社衛(wèi)生院，大嫂就高聲喊道：“大夫，大年下來喜了，快來接喜呀！”。興旺媳婦兒被醫(yī)生推進(jìn)了產(chǎn)房，我們幾個抬擔(dān)架的漢子，在掛號室的房子里，圍著爐子?xùn)|倒西歪的坐了一地。沒過多大會兒，產(chǎn)房里就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鄰家大嫂走出了產(chǎn)房，沖著隊長就喊：“昌榮叔，興旺家的，給咱隊上添了一個大勞力?！?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心的笑了，笑得是那樣的甜蜜。早把那曠野里的冰天雪地拋到了九霄云外！</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