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昨日下午收到同學豫鄂發(fā)來的照片,是她大年二十九與其弟卓鳴冒著風雪重回母親當年工作的觀音橋供銷社所拍。斑駁的墻垣、熟悉的門楣,雖經(jīng)歲月洗禮,卻依舊能辨認出當年的輪廓。那一刻,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將我拉回那段艱難卻溫暖的時光。</p><p class="ql-block"> 1969年底,母親因家庭原因,被處罰到縣城食品公司喂豬,落實政策調(diào)至三十多里外的觀音橋供銷社工作,豫鄂父母親則分別在安福寺、鴉鵲嶺人行供職。我與豫鄂姐弟住讀在學校。</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段艱苦而漫長的歲月,父親意外去世,兄長精神失常,母親帶著我與兄長幾經(jīng)蹉跎,靠每月僅有的30多元微薄工資艱難度日。自1973年我高中畢業(yè)、母親調(diào)離后,再未踏足此地。如今看到照片,心中百感交集,與豫鄂在電話中聊了一個多小時,往事如電影般一幕幕在腦海中重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從學校到觀音橋三十多里,只有簡陋的公路,沒有交通車,年幼的我們,全靠用腳步丈量。每逢周六午餐后,我便與豫鄂姐弟結伴回家,公路上少有人煙與車輛,到觀音橋已是黃昏,在我母親那里簡單用過晚餐,他們再繼續(xù)走向遠方。周日中午,他倆又從安福寺趕來觀音橋,約我一同返校。 </p><p class="ql-block"> 豫鄂從小就是學霸,她從不因我家庭有問題而歧視我,也不因我不愛學習而責怪我,總是于無聲處幫助我,曾經(jīng)幫我完成假期作業(yè),曾經(jīng)幫我寫入團申請書,曾經(jīng)督促我學習,下放農(nóng)村參加工作曾經(jīng)給我寫過不少信件……,幾十年間,我與她結下深厚情誼,不是姐妹,卻勝似姐妹。 </p> <p class="ql-block"> 今晨一睜眼,當年供銷社里的李主任夫婦和小張,竟又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p><p class="ql-block"> 小小鄉(xiāng)村供銷社,共有四人。李主任是本地人,50歲左右,個子不高,清瘦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從不發(fā)火;他是這里的領導,卻從不擺架子。他的老伴李媽是供銷社的炊事員,總系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臉上常帶著笑。她有一雙彎彎的細眉,是那個年代我記憶里唯一畫眉的女人,樸素中透著一絲別樣的精致。小張30來歲,是母親的武漢老鄉(xiāng),從武漢商校畢業(yè)分配到此,戴一副眼鏡,話不多,忠厚踏實,周六、周日他會獨自打理柜臺,讓母親照料我們?nèi)齻€孩子。</p> <p class="ql-block"> 李主任夫婦膝下無子,記憶中李主任幾乎從沒有和我說過話,卻默默的關注著我們。每個周六下午,周日中午李媽總會悄悄地多做些飯菜,特意留給我和豫鄂、卓鳴,她會在餐桌旁邊輕言細語噓寒問暖。那時物資匱乏,孤立的鄉(xiāng)村小店一碗熱騰騰的米飯、一盤青菜,已是難得的美味。 無論春夏秋冬,飯桌上永遠有飯菜等著我們,飯桌上永遠沒有李媽的身影,但我們身后總有她目送我們遠行的目光。 </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年紀尚小的我們,每周往返于學校與安福寺之間,一路步行,走過泥濘小道,也走過風雨春秋。在那個特殊年代,人與人之間總有幾分防備與疏離,而李主任夫婦卻悄悄善待著有難處的同事和幾個孩子。他們不張揚,不邀功,只是用一碗熱飯、一句叮嚀、一次守候,給予我們一份難得的安心與溫暖。</p> <p class="ql-block"> 時至今日,李主任夫婦早已離世,小張也早已不知去向,但他們的笑容、他們的善良,早已刻進我的記憶深處。</p><p class="ql-block"> 歲月遠去,人心未涼。還有那些來自老師、同學、朋友不聲不響的善意,如暗夜中的微光,照亮了我們那段清苦的青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如今,豫鄂爸媽工作的舊址已不復存在,觀音橋供銷社也不是當年模樣,可那份溫情卻從未褪色。它藏在舊照片的皺紋里,藏在電話那頭的嘆息中,更藏在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那些平凡人身上閃耀的不平凡光芒,是歲月里最暖的光,一直留存在我的內(nèi)心,伴我前行,也提醒我: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善良,永遠是最動人的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