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年初四，天朗氣清，和風(fēng)惠暢，我們一家三口和三位堂哥一個侄子一行七人一同前往甘肅鎮(zhèn)原縣中塬鄉(xiāng)潘新莊，去看望奶奶的娘家侄子，父親的表兄弟，我的表叔。</p><p class="ql-block"> 去表叔家這是第二次，第一次還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前幾年父親健康，他們有電話來往。這幾年父親耳背，電話不能正常交流，漸漸失去了聯(lián)系。每次回家，父親總要念叨念叨他的表兄弟，甚至誤聽以為大表叔已經(jīng)去世（其實是大表嬸）。</p> <p class="ql-block"> 三表叔是我最熟悉的一位，今年七十八歲。四十多年前我還是個調(diào)皮小子的時候，愛跟在他身邊學(xué)他說話。今天到他家附近迷路了，問路邊幾位三四十歲的男子，報了他的大名，都不知道。直到說了四表叔的名字，從名字的關(guān)聯(lián)中，那人恍然大悟說我們找的應(yīng)該是“張老三”。原來幾十年里，“張老三”經(jīng)常在畜牧市場做交易員，在幾道塬上人盡皆知，而他的大名，早就被人遺忘了。</p><p class="ql-block"> 他家門口莊戶住的很密，變化很大，我們誰也分不清了。見幾位老人靠在墻根曬太陽，一位哥哥上前去打探，問“張老三”家是哪一家。一位白發(fā)老頭和一位老太太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仔細(xì)一看，竟然就是三表叔和三表嬸。我們一行開懷大笑，既尷尬又興奮。他們的身體已經(jīng)大不如前了，但熱情好客依然如故。一會的功夫，三表嬸竟然端上了七八個菜，近八十的人，還要給我們做吃的，還能做這么多這么可口，驚嘆之余未免有些過意不去。 </p><p class="ql-block"> 三表叔家門口有一簇竹子，約二十幾根，長的很是挺拔，蒼翠有力，高約三米，和主人雅靜的個性很配。竹根穿過矮墻，從麥草垛子四周長出來了。這道冬末的綠意使我們產(chǎn)生了無限的遐想和敬意。聽我們贊嘆，他拿來了鋤頭，給大家挖了一些竹根，還教我們要栽活竹子，挖好坑后，往坑里灑一瓶白酒，保準(zhǔn)成活。又把自家特大杏的枝條剪了幾枝，手把手教大家怎么嫁接。</p> <p class="ql-block"> 大表叔今年八十九歲，耳聰目明，雙手插兜，行走自如，但不能久坐。二十年前和我只有一面之緣，我早已忘卻，他卻能清楚回憶起當(dāng)年來彭陽我在路上接他的細(xì)節(jié)和我的一些詳細(xì)情況。陪著我們一起吃飯，談笑風(fēng)生。幾個兄弟里，最小的和他相差二十歲。長兄如父，他們對老大哥保留著幾分習(xí)慣的尊重，看來他曾是家族里那個說一不二的人。說起自己的生活，他對自己的獨立很自信，對黨和政府感恩戴德，顯然他是個很樂觀很要強(qiáng)的人。</p> <p class="ql-block"> 到五表叔門上，家門鎖著，一家人剛?cè)ヅ畠杭伊?。于是帶著大表叔一道去四表叔家敘舊。他家的兒媳廚藝精湛，一會的功夫，滿滿兩大桌的菜上齊了，杯盤的款式很新潮，菜品的擺放有幾分星級酒店的檔次。五表叔一家也匆匆忙忙從女兒家趕回來了。大家團(tuán)聚一起，推杯換盞，聽老人們講述過去的故事，我們離開老家鎮(zhèn)原縣中塬鄉(xiāng)高勝村的核心原因是一個村民不明原因吊死在我家門前，對方的家屬認(rèn)為和我們脫不開關(guān)系，要和我們鬧官司。萬般無奈之下我奶奶去找娘家人幫忙。我舅爺有個遠(yuǎn)房兄弟在當(dāng)?shù)卣f話有些分量，他出面暫時擺平了事情。但我家人微言輕、勢單力薄，在當(dāng)?shù)爻Ｗ∠氯ケ厥芷圬?fù)，爺爺奶奶擔(dān)著擔(dān)子開始了近三十年流浪生活。</p><p class="ql-block"> 聽老人們說我奶奶溫和公正有主見，很會經(jīng)營家庭。見過了表叔們和諧謙讓的家風(fēng)，我終于明白了我奶奶能讓六個兒媳婦尊重有加、三十幾口人在一口鍋里吃飯的秘訣?？粗履堑郎顪希曳路鹂吹搅艘话倌昵凹议T遇難，矮小的奶奶拄著拐棍，一雙小腳從老家那個塬翻過一條大溝來到娘家尋求幫助時淚眼婆娑的孤單果敢身影。</p> <p class="ql-block">人常說：“一輩親，兩輩遠(yuǎn)，三輩四輩沒人管”。每年我們都在過年，都在拜年?？赐L輩，拜訪親朋，經(jīng)營人際，在胡吃海喝中疲憊不堪，卻往往忽略了那些離我們漸遠(yuǎn)但能找到我們根基的親人，是他們讓我們忽然停下來，回望過去的時光，追念故去的先人，思索我們來時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