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圓掛飾在玄關(guān)輕輕晃動，鈴鐺聲像一粒小火星，噼啪點(diǎn)醒了整個(gè)屋子的年味。那只粉馬昂著頭，金紋在光下浮游，像小時(shí)候外婆塞進(jìn)我手心的壓歲錢——燙，又軟乎。</p> <p class="ql-block">商場中庭的舞獅突然昂首，鬃毛甩開一道金紅弧線。我正捧著熱可可路過，差點(diǎn)被那聲鼓點(diǎn)撞得趔趄。獅子眼珠一轉(zhuǎn)，舌尖紅得晃眼，仿佛真把年關(guān)的風(fēng)都含在了嘴里。</p> <p class="ql-block">走廊里人聲浮起又落下，像煮沸的湯。我縮在PETER PASHION櫥窗倒影里，看獅子躍過珠寶店門檻，黃黑相間的脊背一拱，整條走廊的冷氣都暖了三分。</p> <p class="ql-block">KC珠寶店門口，紅裙女子靜立如一枚朱砂印。獅子在她身側(cè)騰挪，金鬃掠過櫥窗，把鉆石的光攪成流動的河。她沒笑，只是微微仰頭——那一刻，喜慶不是喧鬧，是屏息之間，光與火的對望。</p> <p class="ql-block">獅子躍進(jìn)店里，銅鈴在鬃間輕響。我站在人群后，看它前爪搭上玻璃展柜，影子斜斜爬上一排翡翠鐲子。鼓點(diǎn)忽然一收，滿屋寂靜里，只聽見金線繡的獅眉，在射燈下微微反光。</p> <p class="ql-block">Nouveau Image店前鼓聲密如雨點(diǎn)。我靠在柱子邊啃蘋果，看鼓手手腕翻飛，鼓槌揚(yáng)起細(xì)小的金粉——不知是鼓面鍍的金，還是年光太盛，自己浮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獅子躍過LOTTO招牌時(shí)，我正低頭系鞋帶。再抬頭，它已立在TELUS燈箱下，紅舌一卷，仿佛把整條走廊的霓虹都吞了進(jìn)去。有人喊“好”，聲音還沒落，鼓又響了。</p> <p class="ql-block">紅獅穿行在燈籠陣?yán)?，像一尾游進(jìn)年畫的魚。我裹緊圍巾跟著走，看它繞過“LOTTO”、掠過“TELUS”，最后停在一家越南潛艇店前——店主探出身，往獅嘴里塞了顆生菜，綠得扎眼，脆得清亮。</p> <p class="ql-block">EXPRESS VIETNAMESE SUBMARINES門前，獅子俯身銜菜，人群哄笑。我站在PINOY餐廳玻璃外，看自己映在菜單“BULAKLAK”（花）字上，而獅子正把那片生菜，輕輕吐進(jìn)我影子里。</p> <p class="ql-block">Panasonic櫥窗映出獅子側(cè)影，黃黑毛色被玻璃柔化，像老膠片里一幀暖調(diào)。我駐足，看它甩頭時(shí)鬃毛揚(yáng)起的弧度，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在 Calgary 冬夜呵出的白氣——也是這樣，蓬松、滾燙、轉(zhuǎn)瞬即逝，卻固執(zhí)地，要往高處飄。</p> <p class="ql-block">市場穹頂下，紅黃獅影在燈籠間穿梭。我買完橙子轉(zhuǎn)身，正撞見它騰空而起，爪尖掃過“VIDEO & SOCIETY”招牌。橙子滾落一地，我蹲下拾，抬頭卻見獅子垂首，鼻尖幾乎碰上我額角——那刻沒有鼓，沒有笑，只有它絨毛里蒸騰的熱氣，和我睫毛上未化的霜。</p> <p class="ql-block">它穿過“VIDEO & SOUND”時(shí)，我正撕開一包薯片。咔嚓聲里，獅子忽然頓步，朝我歪頭。我下意識把薯片舉高，它沒咬，只用鼻尖輕輕一頂——碎屑簌簌落進(jìn)它金線繡的眉間，像撒了一把微小的、會跳舞的年。</p> <p class="ql-block">回家攤開橙色桌布，擺上生菜、橙子、紅包。紅包上小馬咧嘴笑，我捏著它一角，忽然聽見窗外又一聲鼓響。推開窗，遠(yuǎn)處商場穹頂上，一截紅鬃正掠過雪光——原來年不是靜物，是活的，會跑，會跳，會把整個(gè)卡爾加里的冬天，頂?shù)梦⑽l(fā)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