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作者:李木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清晨的鳳岡總是裹著一層薄霧,像母親年輕時披過的舊頭巾。我坐在她的床沿,把溫熱的藥汁一勺勺遞到她嘴邊——她的嘴唇已經沒有多少血色,牙齒掉得只剩幾顆,吞咽時喉嚨里會發(fā)出輕微的“呼?!甭?。陽光透過木窗欞,落在她銀白的發(fā)絲上,像撒了一層細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母親今年九十二歲了,心臟不好,腿也腫著,走不了路。我留在鳳岡旁的陋室,卻把遵義和貴陽的房子鎖了,鑰匙放在抽屜最深處。那里的陽光應該更暖吧?陽臺上的吊蘭或許已經爬滿了欄桿,可我不能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女兒在上海打來電話,說她買的公寓有個小陽臺,能看到黃浦江的夜景,讓我過去住一陣子。我笑著答應,掛了電話卻摸了摸母親枯瘦的手——她的手背上布滿了老年斑,指節(jié)因為年輕時砍柴放牛變得扭曲,就像老樹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母親的命是苦的。三歲時她父親病死,母親改嫁,她跟著堂叔在黔北鳳岡大硯臺長大。堂叔家窮心更黑…壓榨母親,她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背著比自己還高的柴捆走十幾里路;放牛時坐在田埂上,啃著冷紅薯,看遠處的炊煙升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后來16歲嫁給父親,生了我們四兄弟,她更是沒日沒夜地操勞:白天在地里種包谷,晚上在煤油燈下縫補衣服,把僅有的白面留給我們,自己吃糠咽菜。我記得她總說:“等你們長大了,我就能歇口氣了?!笨傻任覀冋娴拈L大,她的腰已經彎成了一張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40年前的冬天,母親在雷大頂砍柴摔了一跤,摔斷了腰,由于家貧沒去醫(yī)院治,只用草包了治療,現己成陳舊性骨折,冬天和下雨天,腰疼得母親直不起來,常吃止痛藥,又傷了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母親住不慣大城市,另外我們四弟兄中,他們家庭情況具體,無法陪在母親身邊,唉,我只好把上海的機票退了,把在遵義清華中學教書的工作辭了,回到鳳岡的老屋。每天的生活就是喂飯、洗腳、講故事、協助母親的玄學之事,她生病陪她看醫(yī)生,拿回中藥在熬藥,熬藥的氣味彌漫在屋子里,和老屋的煙火氣混在一起。有時候我會坐在門檻上,看著遠處的茶山——鳳岡的茶是出了名的,可我已經很久沒去摘過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手機里存著女兒發(fā)來的上海照片:東方明珠的燈光,外灘的人群,她笑靨如花的臉。我把照片給母親看,她瞇著眼睛,問:“這是哪里啊?”我說:“上海,囡囡在的地方?!彼c點頭,又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有人說,太孝順的人過得都很苦。是啊,我放棄了城市的舒適,放棄了和女兒團聚的機會,每天守著老屋和母親,日子過得像一杯苦茶??蛇@苦里,藏著甜。母親醒著的時候,會跟我講她小時候的事:堂叔給她買的第一個發(fā)夾,放牛時遇到的野兔,還有我們兄弟幾個小時候的糗事。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我聽著聽著,就忘了所有的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鳳岡的霧散了又聚,上海的云飄了又來。我知道,我不能離開這里。母親給了我生命,給了我所有的愛,現在她老了,我就是她的依靠。那些空著的房子,那些遙遠的城市,都比不上母親床前的一盞燈,比不上她握著我的手時的溫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窗外的山茶花開了,紅色的花瓣像母親年輕時的頭巾。我給母親蓋好被子,她的呼吸均勻而平靜。我想,所謂的苦,不過是因為愛得太深。而這份深愛的苦,終究會變成生命里最暖的光。</b></p> <p class="ql-block">備注:本文作者李木子以鳳岡的地域特色為背景,通過日常照顧母親的細節(jié),穿插母親的過往經歷,將“孝順的苦”轉化為“愛的甜”,情感真摯,語言細膩,既有對現實的無奈,也有對親情的堅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