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的除夕夜，與往年截然不同。父親已離開我們整整六年，母親也在去年秋天永遠離去，自她走后，老宅便沒了那熟悉的煙火氣，四下里處處透著揮之不去的清冷。這是母親走后的第一個新年，沒了她的叮囑與守候，連年的溫度，都涼了大半。</p> <p class="ql-block"> 大年三十清晨，我?guī)е畠?，和哥哥一家四口回到老宅。妻子隨同娘家姊妹回彭陽祭祖，我們各自奔赴一場藏在心底的思念。我和哥哥捧著父母的靈位，緩步來到西山畔的墳塋旁，恭恭敬敬地將二老接回家中過年。堂屋里香火輕燃，青煙裊裊，卻再不見父母并肩的身影，滿屋寂靜，靜得讓人胸口發(fā)緊。</p> <p class="ql-block"> 年前，父母曾一同托夢于我。夢里是西山畔的大青山，一場春雨剛剛飄過，四處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漫山青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清新又溫潤。他們早已在這里修建好了嶄新的宅院，門前山腳下，一條小溪由西向東緩緩流淌，安寧又祥和。父親穿著他那件藏藍色的中山裝，一如生前那般勤懇踏實，正在后院忙著為牲畜搭建圈舍，動作從容，神情安穩(wěn)。我知道，母親一定在屋里拾掇家事，守著一方溫暖，他們從未走遠，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xù)過著安穩(wěn)平淡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往年除夕，母親總在灶臺前忙前忙后，鍋碗瓢盆叮當作響，父親在世時也會在一旁添柴遞物，打下手忙活。一桌尋常家常菜，藏著雙親的疼愛，便是世間最濃的年味兒。如今雙親不在，冰冷的廚房里，只有嫂子和哥哥默默張羅著年夜飯。我守在西廂房的爐臺前慢燉排骨，肉香氤氳滿屋，卻再也聞不到記憶里，父母聯(lián)手做出的飯菜香。</p> <p class="ql-block"> 女兒的大姨一家五口從重慶千里歸巢，她留學(xué)海外的表哥也跨越千山萬水回家過年，幾家人便相約在女兒的二姨家團聚。爹娘已接回家中，我要在家守著靈位，不便前去，下午妻子回來接走女兒，方才還有些人氣的老宅，瞬間空曠下來，最終留下我和哥哥一家四口。</p> <p class="ql-block"> 嫂子用心備好了一桌年夜飯，菜肴再香，我也食不知味。自母親走后，我和兄長因一次爭執(zhí)心生隔閡，平日里話少了，彼此也疏遠了許多。可越是這般冷清，我心里越是明白，爹娘不在了，世上最親的還是我們姊妹五個。如今我們各自也都有家有小、有兒有女，更該懂，血脈親情，才是這輩子拆不散的緣分。有些爭執(zhí)，當時心里堵著，放不下也想不通?？砂肷堰^，人到中年，我們終究會懂得，很多事不必非爭個是非對錯。時間會慢慢化開所有心結(jié)，再深的隔閡，也終會在歲月里煙消云散。除夕的飯桌旁，沒了圍著父母說笑的熱鬧，只剩沉默。飯后，嫂子收拾碗筷，侄子侄女看著春晚，我不愿打破這勉強的平靜，獨自回房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p> <p class="ql-block"> 記憶里的除夕從不是這般冷清。那時父母都在，吃過年夜飯，我們圍坐在二老身邊閑話家常，一邊看春晚，一邊等凌晨的鐘聲。等到子時，關(guān)掉屋外路燈，孩子們在院子里嬉笑打鬧放煙花，火光映著父母慈祥的笑臉，老宅的每一個角落，都滿是團圓的歡喜。父母還會拿出早已備好的壓歲錢，一一分給膝下的兒孫，那幾張零錢不多，卻藏著老人家最實在的疼愛，也是孩子們一年到頭最盼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沖天的禮花與連綿的爆竹聲將我從夢中驚醒。夜色里煙火璀璨，年意正濃，可我躺在床上，只覺滿心孤寂與酸楚。</p> <p class="ql-block"> 原來有爹娘在，家才是圓滿的港灣；爹娘不在，再多熱鬧，也填不滿心里的空蕩。這漫天繁華的年景，再暖的飯菜，再親的家人，也捂不熱心頭那份空蕩蕩的失落。</p> <p class="ql-block"> 雙親漸遠，除夕微涼。涼的是夜色，冷的是心頭，再也回不去的，是有父母在旁、歲歲安穩(wěn)的那個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