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火神臺廟會一開，高蹺便踏響了年味的鼓點。紅袍者甩袖如焰，藍綠長裙者步履生風(fēng)，兩人立于三尺高竿之上，一進一退，宛若春風(fēng)托起的并蒂花樹——不沾塵土，卻站得最穩(wěn)、走得最歡。廣場人潮涌動，手機鏡頭齊舉，快門聲里裹著稚子驚呼、老者笑嘆；頭頂燈籠紅綠交映，枝頭彩綢輕舞，連風(fēng)都沁著香火暖意與糖瓜甜香。這不是表演，是醒來的年畫，是踩在云端的祝福，是火神臺年年不熄的煙火心跳。</p> <p class="ql-block">鑼鼓未起，氣韻已至：紅衣者金雀銜珠冠頂，金紋者長桿擎天，紅纓一抖，整條街似被點著。他們緘默無言，卻以抬腿為令、轉(zhuǎn)身作答，將火神臺千載煙火，穩(wěn)穩(wěn)踩在兩根青竹之尖。身后燈籠排成行行小太陽，光暈浮動，映得那抹紅、那點金，在人心深處燃起暖烘烘的敬意與歡喜。</p> <p class="ql-block">一隊隊高蹺人自廟門次第而出，紅黃藍撞作一團，又倏然排成錦繡長龍。裙裾翻飛如浪，流蘇躍動似火，腳下是三尺高竿，眼中是滿場人間煙火。有人踮腳翻腕若驚鴻，有人側(cè)身旋步如流風(fēng)，動作齊整，仿佛被同一陣春風(fēng)推著走。廣場青磚嵌著金燦大字——“風(fēng)調(diào)雨順”，陽光一照，字字生輝，也照見萬千目光里，映出同一個熱氣騰騰的中國年。</p> <p class="ql-block">他們立于高處，卻非為被仰望；他們踩得高，是為把喜氣托得更高、傳得更遠。頭飾叮當(dāng)，衣角翻飛，手中扇子、長桿、彩綢，皆隨心跳呼吸——是活的節(jié)律，不是靜的擺設(shè)。臺下觀眾衣著各異：羽絨服裹著青春，舊棉襖抱著孫兒，可所有目光都追著那幾雙懸于空中的腳——那不是雜技，是祖輩踩過的土路，在今日的高竿上，重新踏出熱騰騰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紅黑相間者沉穩(wěn)如鐘，綠藍相間者靈巧似燕，二人一左一右，長桿點地，恰似廟會心跳的節(jié)拍器。身后人影綽綽，衣色紛繁，卻步調(diào)如一，踏在同一段鼓點之上。無人號令，步子卻齊；無人催促，笑容卻亮；連風(fēng)掠過燈籠的簌簌輕響，也似在應(yīng)和這千年不散的廟會韻律。</p> <p class="ql-block">高蹺之舞，靜中藏動，慢里蓄勁。裙裾劃弧如月，頭飾垂珠微顫似露，連指尖的微揚，都裹著千年未改的韻律。圍觀眾人屏息凝神，唯恐漏掉一個轉(zhuǎn)身、一次抬袖。地上那幾個金光灼灼的大字，不單是祈愿，更是底色——底色是火神臺不滅的香火，是廟會深扎的根脈，是縱然踩在高處，亦不忘來處的那點虔誠與心氣。</p> <p class="ql-block">紅衣灼灼，藍袖翩翩，黃裙颯颯，在正午陽光下晃得人眼熱心跳。高蹺一抬，人便高過屋檐；足尖一落，笑聲便蓋過鑼鼓。人潮愈聚愈密，卻無人爭搶向前，自覺退成一圈溫厚弧線——那是為這門老手藝，留出呼吸的余地，敬意的空間。遠處燈籠高懸如星，近處笑語喧騰似浪，連青磚縫里，都沁出年味兒的甜香與暖意。</p> <p class="ql-block">扇子一開一合，恰似春日初綻的桃蕊；紅粉綠三色衣袂翻飛，宛如打翻了廟會的胭脂匣。古亭靜立背景之中，檐角微翹，如一位不言的老鄉(xiāng)賢，默然守望后生們將老把式踩出新氣象。地上那幾個金字，與飛檐弧度一樣溫厚從容——原來最盛大的熱鬧，亦可端莊如禮；高蹺踩得再高，也高不過一方水土養(yǎng)出的精氣神。</p> <p class="ql-block">頭飾各異，衣紋紛呈，可腳步皆踏在同一個鼓點之上。有人笑露皓齒，有人屏息凝神，連剛學(xué)步的稚子，也扶著大人腿，踮起腳尖，朝高處張望。燈籠紅得透亮，彩綢飄得自在，空氣里黏著糖香、香灰味、還有人聲鼎沸的暖意——這哪是廟會？分明是火神爺打翻了福氣罐子，任那豐盈的吉慶，潑灑在每一張仰起的臉上、每一雙發(fā)亮的眼中。</p> <p class="ql-block">藍的沉靜，黃的明快，紅的熾烈，粉的嬌俏……高蹺上的衣裳，是廟會親手調(diào)的色，更是日子細細釀的味。刺繡牡丹尚帶晨露，頭飾絨球已隨風(fēng)輕顫；有人持扇如云，有人擎旗似火，有人只是笑著，便把整條街的光，都攏進了眼底心間。地上那幾個金字，不聲不響，卻以千鈞之力，穩(wěn)穩(wěn)托住了所有喧騰——托在火神臺的青磚之上，托在百姓溫?zé)岬恼菩闹?，托在一年又一年，踩不塌、繞不開、愈久愈醇的年味兒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