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初八的陽光軟軟地鋪在濱江公園的花壇邊，敬文踮著腳去夠那串粉圓掛飾，小手一碰，風(fēng)就輕輕晃起來，像在跟他打招呼。他穿了件明黃外套，像一枚剛剝開的橘子，在紅花叢里格外鮮亮。外公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把兩手抄在棉襖袖口里，笑瞇瞇地看——那花壇里一簇簇紅得透亮的，是早春的茶花，不是年宵花，卻比年宵花更踏實，一朵一朵，開得不慌不忙。</p> <p class="ql-block">他蹲下來，湊近一朵開得最盛的，鼻尖幾乎要碰到花瓣。外公也慢慢蹲下，沒伸手扶，只把影子輕輕蓋在他背上。風(fēng)一吹，幾片粉圓掛飾叮當(dāng)輕響，像誰在遠(yuǎn)處搖了一串小鈴。敬文忽然抬頭問：“外公，花也會過年嗎？”外公沒答，只指了指花心那一點金黃的蕊——陽光正落在那兒，亮得晃眼。</p> <p class="ql-block">從花壇往北走幾步，就到了江邊臺階。敬文松開外公的手，自己一級一級往下走，小皮鞋踩在石階上，發(fā)出篤篤的輕響。江面寬寬的，水光浮著碎金，幾只船靜靜泊著，像睡著了。他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仰起臉，風(fēng)把額前幾縷頭發(fā)吹得翹起來。外公沒催，只站在他身后半步遠(yuǎn)，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目光跟著江面的光，也跟著敬文小小的背影。</p> <p class="ql-block">花叢邊又遇見一位老人，灰外套，黑帽子，站在那兒看敬文蹲著擺弄一朵掉下來的花瓣。敬文把花瓣托在掌心，舉起來給外公看，又轉(zhuǎn)頭朝那位老人笑了一下。老人也笑了，沒說話，只點點頭，像在應(yīng)和什么無聲的節(jié)氣。那一刻，三個人站在花影與樓影之間，風(fēng)里有花香，有江風(fēng)，還有一點點剛出鍋的糖糕味——不知從哪戶人家窗子里飄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江邊石欄被曬得微暖，敬文扶著欄桿往外看，小身子微微前傾，像一只正學(xué)著眺望的小雀。外公站在他斜后方，手里沒拿手機，只是把兩手插在褲兜里，目光掃過江面，掃過遠(yuǎn)處的樓，最后又落回敬文毛茸茸的后腦勺上。一艘游輪緩緩駛過，拉長的汽笛聲懶懶地浮在空氣里，敬文沒回頭，只把下巴擱在冰涼的石欄上，看水波一圈圈漾開。</p> <p class="ql-block">他忽然轉(zhuǎn)過身，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又低頭瞅了瞅自己腳上的黑白運動鞋，抬腳輕輕踢了踢石欄邊一塊小石子。石子滾了兩圈，停在青苔縫里。外公笑了：“踢得準(zhǔn)?！本次囊残Γ劬澇蓛擅缎≡卵?，沒說話，只把兩手又垂下來，垂在身側(cè)，像兩片安靜的小葉子。</p> <p class="ql-block">他蹲在石階上，低頭看手機里剛拍的花——不是為了發(fā)，只是想把那朵紅茶花的影子，多留一會兒。外公沒湊近看，只把保溫杯擰開，遞過去：“喝口熱的?！本次慕舆^來，咕咚喝了一大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胸口慢慢散開。江風(fēng)還在吹，可人心里，像揣進了一小團剛曬透的棉絮。</p> <p class="ql-block">石欄邊掛著幾只風(fēng)箏，紅的、藍(lán)的、鵝黃的，線都收得短短的，乖乖貼在欄桿上。敬文伸手摸了摸一只風(fēng)箏的竹骨，涼，卻柔韌。外公說：“等風(fēng)再大點，咱也放一只?！本次狞c點頭，沒問“哪天”，他知道，有些話，說出口就是約定，不必掐著日子算。</p> <p class="ql-block">臨走時，他站在最后一級臺階上，沒急著轉(zhuǎn)身，又看了一會兒江。水光、船影、遠(yuǎn)山、風(fēng)箏，還有自己映在水里的、晃晃悠悠的小影子。外公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走啦，回家吃湯圓?！本次膽?yīng)了一聲，邁步上階，黃色外套在陽光里一閃，像一尾游回岸上的小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丙午童真?。?026.2.24. 正月初八、星期二。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敬文與他外公乘公交2路車至一馬路下車。去濱江公園逛了一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這一會兒，夠記很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