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小區(qū)的河</b></p><p class="ql-block"> 作者 蔡訓(xùn)誥</p><p class="ql-block"> 我們小區(qū)有條縱貫?zāi)媳钡暮?。以前是南湖的一道湖汊，現(xiàn)在辟為大小不等的幾方池塘，其間有長短不齊的溝渠串通，約二三百米長。塘里種有蓮荷，岸邊綠植成蔭，河邊建有小廣場、游泳池，亭臺軒榭，曲欄回廊，六七座混凝土或鋼木結(jié)構(gòu)的小橋橫跨水面，這在都市小區(qū)里倒也別具一格。</p> <p class="ql-block"> 池塘里經(jīng)常有兩只水禽游來游去，紅紅的尖嘴，黑黑的羽毛，尾部還間以白羽作裝飾。大家以為是野鴨，但體形沒有鴨那么大，甚至比雞還小。尖喙與趾雖然像雞，卻能鳧水，能下潛，還會飛翔。它的真實名稱是黑水雞。</p> <p class="ql-block"> 南湖的湖濱公園旁有座長滿雜草的蘆葦洲，是為遷徙的候鳥提供的“旅店”，喜歡群居的水雞也在上面安營扎寨，借機(jī)享受貴賓待遇。小區(qū)里的水雞就是從“大本營”里“私奔”來的。它們在小區(qū)可不是客居，以前的這道湖汊本就是它們的地盤。</p> <p class="ql-block">(以上三圖為手機(jī)拍攝)</p> <p class="ql-block"> 池塘宜于水雞棲息，食物豐盛。它們食性較雜，諸如水生植物的葉、種子及昆蟲、魚蝦等來者不拒。小河南北兩端種藕荷，中間種睡蓮。每到春夏之交，南荷塘吸引了許多大人小孩前來釣小龍蝦。先是周末，后來每天，持續(xù)一個多月熱度不減，荷塘四周與拱橋護(hù)欄上巴滿了人。我就好奇，巴掌大的池塘怎么就源源不斷地繁殖出這么多的蝦呢？中間睡蓮池塘長滿浮萍，有時生長太快過于密集，只好撈出當(dāng)垃圾清除。</p> <p class="ql-block"> 水雞一年繁殖兩次，每次約三五只幼雛。有時看到三四只成年水雞帶著七八只幼雛，浩浩蕩蕩南下覓食，那場面，與網(wǎng)上年輕的多胞胎父母曬娃堪有一比。睡蓮長得特別茂密，擠爆了，由于“床”小蓮多，蓮葉“困”了只能站著“瞌睡”。幼雛鉆進(jìn)葉叢中進(jìn)食，隱蔽安全，可以放心地吃個飽。</p> <p class="ql-block"> 水雞非常膽小，警惕的雙眼瞪得滴溜溜的圓，總在不停地左右張望，一有風(fēng)吹草動就飛快地鉆進(jìn)草叢或潛入水下。漢代民謠“高第良將怯如雞”，大概說的就是它。</p> <p class="ql-block"> 人們對飛禽總懷有莫大的好奇心，而水雞最大的天敵就是人類。水雞是秉持人性惡論的“法家”。既然是人占據(jù)了它們的美好家園，它們就認(rèn)定人都是不懷好意的家伙。它無法拒絕不被打擾的邂逅，你若把它當(dāng)寵物親近，它會拒人于千里之外，是所謂“只可遠(yuǎn)觀而不可褻玩焉”。</p> <p class="ql-block"> 據(jù)傳北美洲有一個《觀鳥大年》的賽事，看誰在一年內(nèi)看到的鳥類物種最多。一眾人群中不乏在商場和情場中的失意者，他們放空心情，拋家舍業(yè)，專注于觀察那些自由翱翔的飛禽，把自己也變成了自由自在的人。我的戰(zhàn)友、攝影家桂華田擅長拍鳥，每一幀作品都令人賞心悅目。黑水雞是益禽，對生態(tài)、科學(xué)與社會都具有重要價值，受國家保護(hù)，人們理應(yīng)珍惜愛護(hù)。</p> <p class="ql-block"> 水雞筑巢簡陋，隱蔽性差，在長達(dá)三四周的孵卵期內(nèi)危機(jī)四伏。前年夏天，水蛇乘水雞不備偷襲巢穴，四只剛出生的幼雛被活活咬死。水雞悲憤欲絕，離開這塊傷心之地，飛回南湖越冬。</p> <p class="ql-block"> 去年春天它們又歸來筑巢孵卵，水蛇故伎重演再來突襲。雛鳥已能行走，跟在親鳥身后吶喊助威，幫親鳥與蛇搏斗。水蛇吐著信子，張口要抓捕幼雛。水雞張開翅膀，騰起居高臨下，嘴爪并用連續(xù)進(jìn)擊，喙像利錐，半蹼足的爪像尖針。水雞護(hù)雛是拼死搏命，而水蛇只為一頓口腹之欲，氣勢就差一大截。幾個回合下來，水蛇漸感不支。眼見另一只水雞聞聲趕來，吱溜一下趕緊逃之夭夭?？赡芩唛L記性了，此后再沒有發(fā)生雞蛇大戰(zhàn)。人們錯怪水雞膽小，其實它只怕人。在它看來，世間最為殘忍可怖的動物是人，而不是蛇。</p> <p class="ql-block"> 初春，有好事者把兩只鴨子丟進(jìn)池塘，一只花鴨的頭頸如孔雀藍(lán)般的金屬色澤，全身色彩斑瀾，是人工繁殖的野鴨品種。另一只白鴨與它形影不離，互相彎脖點頭，呷呷呷呷地聊個不停。</p> <p class="ql-block"> 鴨子是直腸子，邊吃邊拉，清晨進(jìn)食吃累了還睡個回籠覺，冬天水面結(jié)冰也不耽誤。聽說有人破冰冬泳，還聽說古稀老人“冰浴”，可誰聽說有人在冰水里埋頭酣睡嗎？</p> <p class="ql-block">(以上二圖為手機(jī)拍攝)</p> <p class="ql-block"> 幼兒園放學(xué)時，家長帶小朋友往池塘里投食觀魚。一條二三斤重的金色觀賞魚游來咂食，花鴨也跑來搶啄。它們以前都靠人工喂養(yǎng)，現(xiàn)在重溫“飯來張口”的舊夢，與其說是爭食，還不如說是瘋玩。魚在水里左右逢源，忽上忽下；花鴨則不住地掉頭扭屁股，捉襟見肘，被魚戲耍得成了“唐老鴨”。</p> <p class="ql-block"> 水雞在一旁冷眼相向，它從不接受人們的賜予，只獲取大自然的饋贈。它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水面不留一絲漣漪。再找見它時已在遠(yuǎn)離喧鬧的僻靜處浮現(xiàn)。有時水雞遇見鴨子，也想上前打個招呼，卻被鴨子連聲呵斥 : 黑不溜秋的小東西，靠邊站 !</p> <p class="ql-block">(上圖為手機(jī)拍攝)</p> <p class="ql-block"> 春末池塘里又放進(jìn)一只小“白鴨”，尾巴較長，老愛仰頭，脖子不像鴨子彎得那么“2”，長得呆萌可愛。鴨子可看不慣它這副高冷的模樣，見到就攆。平常較少見它水中進(jìn)食，長得卻很快，體形漸漸超過鴨子，頭部兩側(cè)還長出赤褐色的皮瘤。原來它是陽新豚鴨，是一種原產(chǎn)于湖北陽新、介于鵝鴨之間的新品種。</p> <p class="ql-block"> 它常站在路邊望著池塘，不知是在聆聽蛙鼓蟬噪，還是在觀賞柳岸風(fēng)荷，或是思考“先有豚鴨還是先有豚鴨蛋”之類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這天它自在悠閑地佇立水岸，鴨子又過來挑釁。日積月累的憤懣使它忍無可忍，它拔地而起，飛撲向鴨子，翼展足有一米長。鴨子見勢不妙，三步并著兩步落荒而逃。</p> <p class="ql-block"> 豚鴨是家禽，對人不設(shè)防，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有一天三個放學(xué)的小學(xué)女生路過，它也跟著走。小女生駐足看它，它也停下看小女生。就這么確定眼神，互相打量，相看兩不厭。如果說，它和水雞的“惡鄰”是鴨子，那么，它是水雞的“善鄰”，它們互不排拒。遺憾的是，它倆都沒有投師俞敏洪，不懂外語，沒法交流。</p> <p class="ql-block">(以上二圖為手機(jī)拍攝)</p> <p class="ql-block">(雞豚和睦，手機(jī)拍攝)</p> <p class="ql-block"> 小區(qū)這條河不能流動，靜如止水，只有黑水雞能聽到它的絮絮細(xì)語。盡管昔日的湖汊被都市吞噬，不過，在這片水域，舞臺的主角終究還是黑水雞。河邊人家住的不過是匆匆過客，如同南湖蘆葦洲上暫棲的候鳥。</p> <p class="ql-block"> 歷史長河中的春秋戰(zhàn)國早已被浪花淘盡，池塘這方小江湖的戰(zhàn)國春秋還在繼續(xù)精彩地上演，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p> <p class="ql-block">(以上四圖為手機(jī)拍攝，凡未注明的圖片均來之網(wǎng)絡(lu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