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爸王玉昆的早年歲月</p><p class="ql-block"> 說起我的父親王玉昆，不少人都耳熟能詳。我曾寫下許多文字，追憶他解放后從甘南剿匪、中印邊界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到組建十九軍的崢嶸往事，卻從未細細講述過他參加紅軍和解放前的戰(zhàn)斗與成長。近日承蒙機構(gòu)約稿，我決意分次落筆，把老爸早年那些鮮為人知的經(jīng)歷，慢慢講給大家聽。</p><p class="ql-block"> 一、跟著老師走上革命路</p><p class="ql-block"> 1、覺醒</p><p class="ql-block"> 父親出生在陜北清澗的一個貧農(nóng)家庭，日子過得緊巴巴。家里兄弟姐妹加起來足有十個，七個兄弟、兩個姐姐，父親在兄弟中排老六，算上姐妹便是第九個，奶奶總親昵地叫他 “九兒”。打記事起，貧困就如影隨形，家里養(yǎng)不起那么多孩子，男孩兒早早地就得出去攬工扛活，父親也是很小就開始給地主放羊—— 因為家里窮連鞋都沒得穿，不管寒冬酷暑，都只能光著腳，跟著地主家的羊群在山峁間奔波。</p><p class="ql-block"> 1932 年春節(jié)剛過，一個有著暖陽的下午，徹底改變了父親的人生軌跡。那天，家里的窯洞里突然來了位特殊客人：身著長衫、頭戴禮帽，爺爺奶奶見了滿臉堆笑，恭敬地稱他 “周先生”。在陜北清澗的山溝溝里，除了賬房先生和地主，極少有人穿長衫，這樣的客人登門，在鄉(xiāng)親們眼里可是件能抬升門戶的事。</p><p class="ql-block"> 當時正在山上放羊的父親，被爺爺奶奶急著叫了回來。一進窯洞看到那位穿長衫的陌生人，他嚇得轉(zhuǎn)身就跑，卻被奶奶一把拉住：“九兒，這是周先生?！?父親扭著身子還想往外掙，奶奶急忙補充：“傻孩子，周先生是來叫你去念書的！” 這話讓父親愣住了，他滿臉不相信，睜大雙眼看看奶奶，又瞅瞅周先生，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素來少言寡語的爺爺臉上。難得一笑的爺爺，此刻咧著嘴笑出聲：“你這孩子，一聽能念書就高興傻了！” 說著便讓父親給周先生磕頭，周先生卻擺手阻攔：“現(xiàn)在不興這個了，咱們是新式學(xué)校，鞠個躬就行?！?父親聽話地對著周先生，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p><p class="ql-block"> 爺爺拍著父親的肩膀，喚著他的大名 “長九” 叮囑道：“你能上學(xué)，全靠周先生幫忙。咱家里窮，拿不出學(xué)費，周先生都免了，就連你的口糧他也包了。等秋后收了莊稼，咱才能報答人家。你可得好好念書，聽周先生的話，將來出息了，給咱窮人爭口氣！” 父親拘謹?shù)氖箘劈c頭，把這番話深深記在了心里。周先生也走到他跟前，輕輕拍著他的腦勺說：“家里供你上學(xué)不容易，到了學(xué)?？梢眯挠霉Π??！庇謱χ鵂敔斦f：長九要上學(xué)了，還是起個學(xué)名吧?！睜敔斱s緊點頭：“是啊是啊，周先生你就替我們做主，給長九起個學(xué)名吧?！敝芟壬c點頭想了想：“就叫王玉昆吧?！?從那天起，放羊娃九兒，成了一名叫王玉昆的學(xué)生。</p><p class="ql-block"> 這位周先生叫周繼豐，是當?shù)匕貥渫菀粦舸髴羧思业膶O子，學(xué)校就設(shè)在他家院子里，兩間土窯洞便是教室，門外的打谷場就是操場。全校一共 22 個學(xué)生，最大的 16 歲，最小的 11 歲，全是像父親這樣窮得念不起書的孩子，都是周先生挨家挨戶動員來的。</p><p class="ql-block"> 校園生活對野慣了的山里娃來說，新鮮又有趣。文化課上有算術(shù)、國語、歷史，還有寫字課；下午是復(fù)習(xí)時間，再加上體育課 —— 籃球、乒乓球這些從未見過的玩意兒，讓老爸他們徹底開了眼。更讓孩子們難忘的是，周先生講課時常穿插著通俗易懂的革命道理，他告訴這些受苦的孩子：“人民群眾的力量是無比強大的”，還繪聲繪色地描述共產(chǎn)主義的美好生活。那些滾燙的話語，像火種一樣點燃了孩子們的希望，讓他們恨不得立刻奔向那樣的好日子。</p><p class="ql-block"> 正是在這兩間土窯洞里，周先生不僅教給父親文化知識，更播下了革命的種子。在父親和伙伴們的心里，漸漸樹立起一個堅定的信念：想要過上好日子，必須跟著共產(chǎn)黨走。這段求學(xué)經(jīng)歷，成了老爸人生的重要轉(zhuǎn)折點，為他后來投身革命、征戰(zhàn)沙場，埋下了最初的伏筆。</p><p class="ql-block"> 2、抉擇</p><p class="ql-block"> 每次放學(xué)回家，父親總把從周先生那兒學(xué)來的文化知識、革命道理，還有對共產(chǎn)主義美好生活的憧憬，一股腦兒講給爺爺奶奶和兄弟們聽。全家人圍坐在窯洞里，聽得眼里發(fā)亮、心頭滾燙。尤其是幾個哥哥，越聽越激動，紛紛念叨：“老天爺救不了咱，地主老財更不會發(fā)善心！如果紅軍真能讓窮人過好日子，咱們還不如投奔紅軍去?！?lt;/p><p class="ql-block"> 老三更是搶著說道：“我在外頭扛活時，就聽人說起過紅軍！他們打土豪、分田地，專門讓窮人過好日子。咱不如也去找紅軍，跟著鬧革命，總比在家里受窮挨餓強！” 哥哥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滾燙的話語像火星子，點燃了父親心里的一團火。他暗自琢磨：周先生會不會就是共產(chǎn)黨？若不是，他怎會破費家財辦平民小學(xué)，還教給大家這些革命道理？他一定知道共產(chǎn)黨和紅軍的下落！要是能通過周先生找到組織，自己就能參加紅軍、投身革命了。</p><p class="ql-block"> 假期結(jié)束回到學(xué)校，父親迫不及待地把家里的議論、哥哥們的想法，還有自己的心愿，一股腦兒全告訴了周先生。周先生聽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他走出窯洞，坐在山坡上。夕陽西下，晚霞給山川大地鍍上了一層金紅，周先生望著遠方，緩緩開口：“你想?yún)⒓庸伯a(chǎn)黨，可不是鬧著玩的 —— 這是要流血、要掉腦袋的事?！?lt;/p><p class="ql-block"> 父親猛地挺起胸脯，憋足了渾身的勁大聲說：“我不怕！只要能讓窮人過上好日子，叫我干啥都行！” 周先生轉(zhuǎn)過頭，用火辣辣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你真有這份決心？”“有！真的有！我要是說謊，就是大王八！” 父親斬釘截鐵地答道。周先生笑了，擺擺手：“不用賭咒，我早就看出你是顆好苗子?！?lt;/p><p class="ql-block"> 說著，周先生把父親領(lǐng)回自己的窯洞，從炕角的小箱子里翻出一本《新青年》和幾本魯迅的著作，遞給父親：“你拿去看看，有不明白的就來問我。” 猶豫了片刻，他又彎腰從炕洞里掏出一個麻紙裝訂的小冊子，在手里掂了半天，又端詳了父親許久，才輕聲問：“你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毛澤東嗎？”“記得！記得！就是那個領(lǐng)導(dǎo)紅軍鬧革命、讓窮人翻身的大好人！” 父親連忙點頭。</p><p class="ql-block">“對，這本書就是他寫的，叫《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周先生坐下，翻開小冊子，用通俗易懂的話語，逐字逐句地給老爸從頭講到尾。那些剖析社會、指明出路的道理，像明燈一樣照亮了父親的心房，讓他更加堅定了跟著共產(chǎn)黨、跟著紅軍鬧革命的決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