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很偶然地，在抽屜角落一個小小的舊信封里，發(fā)現了一張我舅舅的照片。英俊的面容，文靜的氣度，身著學生裝。照片背面，是他用毛筆寫下的幾行小字： 民國念八年三月念六日攝于廣西宜山 萃華 瓚 病后</p><p class="ql-block"> 看到這照片的剎那，我的心仿佛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了！這就是我雖有耳聞但從未見到過的、過早病逝的舅舅！</p><p class="ql-block"> 也許是“那時候”的社會環(huán)境所致，母親和姨母們對鄭家的過去一直避而不言。因此，對舅舅的以往，我也只是從老保姆口中略知一二。她常念叨，瓚少爺如何如何的聰明齊整，對傭人們如何如何的和善大方……她還告訴我，舅舅當年是浙江大學的學生，日本佬打進來了，他就跟著學?！疤与y”，太太怎么攔都攔不住。后來，在路上得了病，就再也沒有回來……一直到我們逃難后回杭州，才曉得了學校有過通知。……但一直瞞著太太……</p><p class="ql-block"> 聽了老保姆斷斷續(xù)續(xù)的敘述，在我的心目中，舅舅就像是我在小說《家》里面讀到過的三少爺覺慧，是在那個年代里的英俊的、進步的青年。除此之外，就沒有什么具體的記憶了。</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間的流逝，許多過去的事情都漸漸淡漠了。突然，關于舅舅的少得可憐的信息出現在面前，我的心真的有點亂了！我們一大家子，包括已先逝而去的長輩們都在杭州，就是舅舅孤身一人遠在異鄉(xiāng)！對著舅舅的照片，似乎覺得他在盯著我看，不解地問我：“你們怎么不來找我？”我自責極了！我怎么能這樣?我的母親姨母們怎么能不去找他？我能找到他的下落嗎？……</p><p class="ql-block"> 之后，我和表哥、我兒子說起過這事，提起想尋找舅舅下落的意思。我們也一起做過一些努力，但一直打聽不到任何關于舅舅去世的具體時間、地點，以及安葬情況的明確信息。</p><p class="ql-block"> 靜下心來，我再三地想，也許年代太過久遠，也許我舅舅實在太過平凡，平凡到難以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什么痕跡。再看照片背面的那些文字，我推測：也許，舅舅病后拍此照是為了寄給家人報平安。拍攝時間是1939年3月26日，地點，廣西宜山，“萃華”，應該是影樓的名字。再看看照片上的舅舅，好像不那么有精神，也許，拍這照片時，病后還未痊愈? 也許，就因這病而早逝?……我的眼眶里不禁濕漉漉的。</p><p class="ql-block"> 我還能怎么辦？我想，只能把舅舅牢記在心里。這，是我能做到也應該做到的！</p><p class="ql-block"> 我閱讀了一些有關浙大西遷的資料，了解到西遷的路線： 先天目、建德，再吉安、泰和，再桂北宜山，最后到達遵義湄潭。其中從泰和到宜山這一段，全程步行40多天，歷盡艱難，但浙大的學子們依然“朝陽起時山讀清，三更燈火溫習苦”！</p><p class="ql-block"> 一定是當時的環(huán)境太艱苦了，到達宜山后，得病不治的師生，數目驚人。我舅舅只是其中之一。我該記住的，不僅只是舅舅一個人！</p><p class="ql-block"> 長詩《西征行》記錄了浙大西遷的緣由、過程和一路上的經歷，有艱苦，有堅強，有追求目標的不懈！</p><p class="ql-block"> “八年恥辱一朝雪，九載寄寓始返杭” ，而我的舅舅卻長眠他鄉(xiāng)。但，我相信，這么多年來，他一定、一直都在天堂！</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會讀讀《西征行》，我常常會在心里對舅舅說：“浙大的西征了不起！你作為西征中的一員，了不起！我會一直記得你！想念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西征行》 作者 不詳</p><p class="ql-block">華夏遠世千載榮，中國近代百年辱。黃海東溝英雄沒，馬關春帆國人羞。</p><p class="ql-block">奉天北營一朝退，三省黎民一何苦！倭人侵凌由來久，山河破碎不忍睹。</p><p class="ql-block">盧溝橋上月色寒，宛平城內槍聲亂。淞滬敵船紛紛至，黃浦壯士赴死戰(zhàn)。</p><p class="ql-block">金山轉瞬淪敵手，杭城一夜現陣前。國破家亡人無定，時艱命舛學不安。</p><p class="ql-block">江干乘船溯江西，天目登車逾嶺南。林場孔廟作校舍，東門民房供一眠。</p><p class="ql-block">山居小城無閑處，江岸學宮有紛繁。黃氏公望如有在，富春江上多流連。</p><p class="ql-block">中朝飄亡至巴蜀，敵鋒直指杭州府。忍痛割舍工農校，毅然西進踏征途。</p><p class="ql-block">金華連遭敵襲擾，師生困頓坐寒冬。交涉兵車附西行，隨同難民嘗苦楚。</p><p class="ql-block">嚴冬一月轉奔波，寒風凄雨入吉州。白鷺洲上暫借住，中學堂里文心樸。</p><p class="ql-block">泰和上田迎新客，千里贛江水悠悠。朝陽起時山讀清，三更燈火溫習苦。</p><p class="ql-block">澄江辦學啟民智，沙村墾殖解民憂。十里長堤今猶在，見說當年浙大功。</p><p class="ql-block">辦報募捐慰前線，同仇敵愾貫長虹。忠肝義膽效程嬰，忍辱負重學杵臼。</p><p class="ql-block">可憐人世多磨難，俠魂永葬青松浦。天若有情天垂淚，一腔風雨化黃土！</p><p class="ql-block">馬當彭澤相繼失，另覓它處不宜遲。四十余日多跋涉，宜山之下有凈室。</p><p class="ql-block">甘冒百死求真知，校訓確立自此時。一浮為詞尚能曲，國有成均傳唱斯。</p><p class="ql-block">南國烽火遍地燃，鐵蹄難容一講壇。紹榮親赴黔中地，湄潭浦泉相迎歡。</p><p class="ql-block">春江贛水宜山地，兩載顛沛終獲安。度日艱難不墜志，民風淳樸學井然。</p><p class="ql-block">憂民吟誦湄江社，救國義演鐵犁團。整風滌氣革舊貌，勸學篤進換新顏。</p><p class="ql-block">精英學術譽天下，正氣中天峞可言！天降大任勞筋骨，熊熊火中得涅盤。</p><p class="ql-block">八年恥辱一朝雪，九載寄寓始返杭。錢塘書院雖殘破，學子涕淚且喜狂。</p><p class="ql-block">一尊還酹江月飲，兩袖拂奏凱歌唱。文軍長征驚寰宇，東方劍橋名史章！</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每朗讀《西征行》時，眼前總好像會浮現出當年浙大師生在“文軍長征”途中堅強、堅韌的身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