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井研的春天，是從那一簇簇紫色胡豆花開始的。它們不爭不搶，就長在田埂邊、老屋旁、竹籬下，淡紫的花瓣上浮著幾道深色脈絡(luò)，像誰用毛筆蘸了墨，輕輕掃過宣紙。花心還裹著嫩綠的蕾，怯生生地探頭，仿佛剛從冬眠里醒來的夢。我蹲下來看它們，風(fēng)一吹，葉子沙沙響，鋸齒邊的綠意就晃得人心里發(fā)軟——這哪是花，分明是井研人藏在泥土里的溫柔心事。</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菜園子最是鮮活。露水還掛在寬大的菜葉上，一顆一顆，亮得像沒來得及收走的星星。陽光斜斜地切進(jìn)來，在葉脈間游走，把整片綠都照得透亮。我伸手碰了碰，涼沁沁的，水珠便滾落下去，洇濕了腳邊的泥土。井研的綠，從來不是一種顏色，而是一種聲音，是拔節(jié)的微響，是葉面舒展的輕嘆，是日子在田壟間，一天天長出來的底氣。</p> <p class="ql-block">油菜花蕾攢在枝頭，一簇一簇，飽滿得像要裂開似的。它們不單是花，更是菜園子的信使——油菜抽薹、豌豆開花、胡豆結(jié)莢，都在這抹亮黃里悄悄排好了隊(duì)。我常站在地頭看，看它們從青澀到明艷，看它們把春天一寸寸頂高。井研的春天，從來不用喊，它就藏在這些未綻的苞里，靜默，卻篤定。</p> <p class="ql-block">竹影斜斜地垂在水邊，風(fēng)一來，倒影就碎成銀鱗，又慢慢聚攏。浮萍浮著，鴨子劃著，小屋在山影里若隱若現(xiàn)。我常坐在湖邊發(fā)呆，看水里晃動的竹、山、云，還有我自己——原來井研鄉(xiāng)村的寧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都沉進(jìn)了水底，釀成了另一種回響。</p> <p class="ql-block">菜地是鄉(xiāng)村的底色。綠得濃淡不一，有嫩芽的淺，有菠菜的深，有韭菜的油亮，也有萵筍葉的闊大。菜地邊的屋子矮矮的，灰瓦紅磚，窗臺上曬著辣椒，墻根下蹲著幾只陶罐，里面泡著藠頭。再遠(yuǎn)些，是兩層小樓，白墻青瓦，陽臺上晾著藍(lán)布衫子，風(fēng)一吹，像一面小小的旗。山在遠(yuǎn)處靜默地站著，不說話，卻把整個村子，穩(wěn)穩(wěn)地托在懷里。</p> <p class="ql-block">竹籬笆圍著菜地，不高，卻把日子圈得妥帖?；h笆外，幾株老樹光著枝，影子斜斜地鋪在土路上；籬笆內(nèi)，青菜正肥，蒜苗抽了苔，豌豆藤悄悄攀上了竹竿。天是灰的，云壓得低，可菜葉上的綠卻更亮了——原來井研的陰郁，不是沉悶，是大地在蓄力，等一場雨，把所有青翠，再洗一遍。</p> <p class="ql-block">山腳下的黃房子，像一枚被山風(fēng)磨亮的銅扣。深色的屋頂壓著陽光，亮堂的窗子映著竹影。屋前的竹林高低錯落，有的青翠欲滴，有的枝干嶙峋，還有的剛被砍過，留下幾截青白的竹樁。干枯的藤蔓纏著竹竿，風(fēng)一吹，輕輕晃。山在遠(yuǎn)處，藍(lán)得溫柔，天是澄澈的藍(lán)。這里沒有喧鬧，只有樹影移動的節(jié)奏，和時(shí)間在屋檐下，慢慢踱步的聲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