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們寧波石浦的鄉(xiāng)風(fēng),是大年初一去墳前“拜墳歲”。一早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驚醒,心口一顫,仿佛那炸裂的聲響不是迎新,而是叩問,新年到了,我的兒子,你可聽見?我匆匆扒了幾口飯,便出門去看兒子。一路上,只見家家戶戶都提著冥具捧著鮮花,奔赴各自親人的長眠之地,而我沉重獨行,方向卻只朝向那一方小小的墓碑——心口像被無形的手攥緊,一陣陣鈍痛。兒子的“家”,離我住處不過一個紅綠燈的距離,短得令人心碎。兒子走后的第一年,我腳骨骨折,是外甥與外甥女代我前去,此后十年,無論寒風(fēng)凜冽,還是細(xì)雨綿綿,都是我一人赴約。路中,我駐足買下一束菊花,走到兒子的“家”,我輕聲說:男男,新年好。然后,一一擺放他生前最愛的零食、鮮果、冥衣冥幣,點燃三支清香,青煙裊裊,恍若撥通了陰陽兩界的電話。我用紙巾一遍遍擦拭他的照片,擦去浮塵,也擦去我眼里的淚,仿佛他只是睡著了,而我,只是來為他理一理衣領(lǐng)、拂一拂額前碎發(fā)。我信,他定能嘗到那甜糯的零食,收到那疊疊紙衣,用上那簇簇冥錢,我更信,我每一次的凝望、每一次的低語、每一次的輕撫,他都感知得到。臨別時,我久久摩挲照片上他清亮的笑臉,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好夢:男男,愿你早日投胎做人,尋到疼你入骨的好爸爸、好媽媽,好好吃飯,好好長大,好好做人。然后,我依依不舍的離開兒子的“家”。</p>